第228章 闺眷归海烽烟至。

    望断山脉伏击毁掉大赵与金国和亲、金军精锐惨败、赵月公主被截留青云府的消息，借着九星商铺四通八达的商路，只用短短数日，便传遍大赵北境全境，一路蔓延至金国大小城池。北境金军各部人心惶惶，驻守各处关卡的士卒日夜提防，生怕那支战力恐怖、刀劈肉身只留白痕的修行伏兵再度突袭。

    青云府内，程铁蛋端坐书房之中。平日里外出调度、会见外部人员时，他总会佩戴面具遮掩容貌，只在妻妾、核心心腹面前展露真容。这间书房并无金玉雕琢的奢华摆设，木桌案上整整齐齐码着三本卷宗：一本是各州商铺营收台账，一本是神宫基层据点人员报备清单，最后一沓则是边境各路密探递来的诸国军情。他做事素来条理分明，布局步步稳妥，从不冒进，这也是他能以流民出身，悄悄搭建起横跨数国隐秘势力的根本。

    数月之前，和亲车队途经望断山脉，宋威龙遵照指令率领一众炼皮境部下设伏，一举击溃金国护送大军，生擒身着大红嫁衣的赵月。彼时的赵月缩在马车之内，满心惶恐。她清楚，和亲失败，金国必定迁怒于她；返回大赵皇城，父皇定会认定她遭贼人劫持失了贞洁，轻则打入冷宫，重则赐下死罪。程铁蛋不曾强行逼迫，也不曾让麾下任何人私自窥看公主样貌，只是平静摆出两条路：一是派遣人手护送她回归大赵皇城，任由皇室发落；二是留在青云府，放下公主身段，从头学习新知，安稳度日。

    走投无路之下，赵月选择留下。日复一日相处，再加上服食程铁蛋亲手炼制的生死丹，顺利踏入炼皮修行境界，身心尽数归属程铁蛋，成为他众多妻妾中的一员。收下赵月之后，程铁蛋并未将她养在深宅当作摆设，反倒特意安排专门教习，一边传授程国统一语言、整套文字体系，一边讲授城池治理、民心收拢、律法制定、军队管控实打实的治国本事。

    每日清晨，赵月去往公立学堂听课识字；午后去往城内九星商铺，观摩商贸运转、物资调度；傍晚跟随神宫主事学习安抚底层百姓的方式。短短数月，久居深宫、被皇家条条框框束缚一辈子的公主，眼界被彻底打开。她时常独自漫步青云府街头，亲眼对比两处天地，心中震撼一次比一次浓烈。

    大赵皇城坐拥百年繁华，大街酒楼鳞次栉比，歌舞坊、风月场馆随处可见，王公贵族出行车马喧嚣，随手便可挥掷金银。可光鲜外壳之下，是难以掩饰的割裂与残酷。街道角落常年趴着大批衣衫破烂、食不果腹的乞丐，底层农户一年到头辛苦耕耘，大半粮食尽数上缴赋税，遇上灾年只能卖儿卖女苟活。皇室与世家把平民视作私人牲畜，随意打骂驱使，世袭奴隶制度扎根朝堂，人生生来便划分高低贵贱，早已是大赵无法根除的顽疾。

    反观青云府，街头看不见乞讨流民，整片城池不存在世袭奴隶，没有横行霸道、欺压百姓的豪门望族。无论孩童还是青壮年，全部要进入学堂读书识字，明事理、知善恶；农夫安心种地，匠人踏实做工，商铺伙计勤恳营生，所有人按劳获取酬劳，吃饱穿暖是城池最低底线。邻里之间互帮互助早已成日常，城外军营里，士兵操练刻苦有序，军饷按时发放，粮草足额供给，一张张脸上没有愁苦绝望，只有安稳踏实的笑意。

    这天，赵月陪着杨春桃几位姐姐沿街闲逛，望着嬉笑读书的孩童、勤恳谋生的百姓，转头看向身旁的程铁蛋，语气带着向往与忐忑：“夫君，这般人人安稳、众生平等的日子，就是你往后想要打造出的国度吗？”

    程铁蛋抬眼望向远方城池轮廓，语气平淡，却藏着不容动摇的坚定：“人本生来平等。大赵皇室连同一众世家，长久将底层苍生当成牲口压榨索取，定下诸多不公规矩。我要做的，便是废除这套腐朽旧制，建起一座座如同青云府一般，人人有活路、人人有奔头的天下。”

    他早已敲定全盘计划，打算扶持赵月组建一支大军，以大赵嫡公主的名义清君侧、伐昏君，推翻腐朽皇朝。由赵月举皇室大旗起兵，名分正统，远比海外程国直接出兵征伐更容易收拢本土民心，战乱阻力会大幅降低。一旁杨春桃、苏晚晴几位跟随程铁蛋多年的夫人纷纷出声附和。

    “妹妹如今服食丹药修成炼皮境，在这乱世已然算得上仙人，由你扛起大赵皇室名号讨伐朝堂，再合适不过。”

    几位女子皆是程铁蛋原配妻妾，久居海外程国大本营。哪怕程铁蛋长期蛰伏青云府打理大陆布局，她们放不下相思，常会搭乘加固铁甲远洋战船，跨海前来相聚。这几年间，几位夫人接连数次诞下子嗣，程铁蛋一心扑在铺设据点、吸纳流民、扩张隐秘势力上，极少返程归国，家中子女教养全部交由国内重臣打理，他平日里根本无暇过问家事。

    眼下杨春桃一众妻妾尽数怀有身孕，赵月近期也查出怀了骨肉，接连多胎耗损女子根基。程铁蛋思索良久，开口安排行程：“春桃，你们带着赵月一同返程回程国安胎。你们接连生育数胎，频繁怀胎伤身，在本国调养更为稳妥。等腹中胎儿安稳，我再择时机派人接赵月重回大陆协助起兵事宜。”

    杨春桃性格爽朗，和程铁蛋相处素来随意，当即笑着打趣：“夫君急匆匆打发我们一众妇人归国，莫非整日处理公务操劳，如今力不从心了？”

    玩笑一出，程铁蛋脸色瞬间窘迫，低声呵斥一句“休得胡言”，显然当真被自家妻妾调侃得无可奈何。说笑过后，调度有条不紊落地，数千精锐羽林卫全程护送，一众女眷登上加装火枪、钢板加固的铁甲战船，扬起船帆，朝着外人难以寻觅的程国本土驶去。

    目送战船消失在江海尽头，程铁蛋长长吐出一口气，紧绷许久的心神稍稍放松，总算暂时放下家事牵绊，专心处理大陆各方乱局。可他还未来得及歇息片刻，贴身亲卫快步踏入书房，呈上一封染着火漆的加急密信，神色凝重万分。

    “主公，关外草原紧急战报，金国元帅阿图木可率领主力大军，和草原大汗国于卡巴内草原展开决战，金国全线大败，主力兵马折损过半。金国老皇帝被本国宗室下毒谋害，太子阿托鹰虎仓促登基，由阿图木可与大祭祀托牙阁共同辅政。如今金国故土大半被大汗国攻占，剩余数千万军士、皇室族人以及大批逃难百姓，尽数朝着大赵边境原先金国占领区域迁徙而来。”

    程铁蛋拆开信纸细细阅览，眉头紧紧锁在一起。金国溃败，大批军民涌入大赵边境，势必掀起新一轮动荡，无数底层普通人会在战火里流离失所，丢掉性命。他立刻写下指令，下发给边境全部九星商铺与神宫暗桩：“暗中出手收留逃难百姓，妥善安顿温饱住处，务必藏好程国所有踪迹，绝不暴露我方根基。”

    他心里十分清楚，金国国力重创，内部矛盾彻底爆发，走投无路之下，极大概率调转兵锋进攻日渐衰败的大赵，抢夺粮草城池苟延残喘。大赵本就苛政压身，境内叛乱此起彼伏，根本抵挡不住金国残部猛攻，两大国度厮杀到底，最后必定一方彻底覆灭。

    以程铁蛋手握帝皇珠、掌控生死丹源头，麾下数千万受过恩惠的修行子民，外加程国完备军备与科技底蕴，若是直接出动大军武力踏平两国，并不算难事。可他自始至终不肯选择这条路。单纯武力打下江山，不过是换掉一批掌权贵族，底层百姓依旧逃不出被压榨的轮回，和旧皇朝没有半点区别，这也是他一直隐忍布局的核心缘由。

    程铁蛋心神沉入帝皇珠内部独立空间，清点这片专属小世界。整片空间占地三百余亩，核心位置是百亩本源水潭，乃是炼制生死丹必不可少的根基；五十亩灵果林地常年栽种各类滋养体魄的鲜果，专供高层家属与核心功臣日常滋补；整整百亩药田分区栽种各类修行灵药，是炼制丹药的核心资源；茅草屋聚居区域占地二十五亩，用作物资存放、人员临时休整；余下二十五亩碎石空地，堆满从大赵各地收拢的粮食、布匹、铁器、生活物资，储备十分充足。

    只是药田灵药拥有固定生长周期，无法无休止采摘。近期扩张人手速度加快，丹药消耗激增，他早已下令严控药材采收，不敢大批量炼制生死丹批量造就修行者。资源枷锁牢牢卡在身前，不能无脑开挂堆强者，让他扩张之路只能稳扎稳打。

    程铁蛋迈步走到窗边，抬首望向夜幕之下浩瀚辽阔的星空，低声自语，言语间带着几分无奈，也怀揣远大抱负：“倘若单凭武力便能平定乱世，我也不必这般步步算计、长久蛰伏。只是直至今日，我依旧没能探查明白，这片天地之间，是否还有同我一样身怀空间、拥有高深修为的同道修士。前路未知，只能稳步前行。”

    窗外晚风吹动城头旌旗，青云府万家灯火次第熄灭，城内百姓安稳入眠。可大陆之外，草原逃亡、边境恐慌、皇朝内斗依旧不曾停歇。他藏身暗处，以教化收拢人心，以丹药缔结羁绊，以商铺铺开脉络，默默等候最合适的时机，亲手终结这场席卷整片大陆的漫长乱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