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7章 同生相助潜暗流，远岛蛰伏定长谋。

    暮秋时节，大赵玉京皇城笼罩在一层灰蒙蒙的冷雾之下。城中街巷车马川流，可这份繁华从来不属于沿街谋生的底层百姓。皇城条条胡同分割出权贵宅邸与贫民矮屋，一边是朱门大院雕梁画栋，仆从成群、锦衣玉食；一边是低矮土坯房拥挤连片，屋内家家户户日日为三餐温饱发愁。苛税层层下压，田税、人头税、城建税接连不断，再加上各地官员私下额外盘剥，寻常农户、做工匠人全年拼死劳碌，到头来兜里剩不下几枚铜钱，随便一场伤病，便能直接压垮一整个家庭。

    城南一条窄窄的平民胡同里，哭声断断续续从李家小院飘出，引得左右街坊纷纷探头张望，却没人敢上前多管闲事。李家户主李得鱼世代务农，靠着几分薄田勉强养活妻儿，日子本就紧巴巴，今日一场横祸，直接把这清贫小家逼到了绝境。

    李得鱼的长子李廷瑞一早出门去集市帮人跑腿送货，行至主干道街口时，一名城内顶尖世家的嫡子坐着四匹骏马牵引的豪华马车在街上纵马疾驰。街边行人慌忙四散躲避，李廷瑞躲闪慢了半步，直接被马车车轮狠狠碾过小腿，整个人重重摔在青石路面。

    世家公子掀开车帘瞥了一眼倒地少年，非但没有半分愧疚，反倒嫌此人冲撞出行、坏了自己一日运势，眉头狠狠一竖，冷声吩咐身旁两名随行壮仆：“不长眼的贱民，拦住车道，动手教训一番。”

    两名膀大腰圆的仆人立刻跨步上前，不顾李廷瑞哀嚎求饶，抬脚猛踹他的腰背与胳膊，拳头重重砸在肩头、后背。原本只是小腿骨裂撞伤的少年，又添满身淤青磕碰，几番殴打之下，直接痛得当场昏厥过去。公子扫了一眼昏死在地的人，毫不在意地呵斥车夫两句，便下令驱车扬长而去，半分汤药、半枚抚恤铜钱都不曾留下。

    等到邻里好心将昏迷的李廷瑞搀扶回家，一家人瞬间陷入无边绝望。女儿李丫扑在兄长身旁不停落泪，双手紧紧攥着兄长沾满尘土与血迹的衣袖，声音哽咽颤抖。母亲张秀秀看着儿子高高肿起、皮肉渗血的小腿，又瞧见浑身新增多处拳印脚伤，心脏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攥住，急得浑身发抖。

    “娘，哥伤成这样子，又被下人一顿殴打，不请郎中医治，这条腿怕是保不住了。可咱们家中积蓄早就掏空，哪里凑得出诊金药钱？”李丫抹着眼泪，焦急开口。

    张秀秀咬着下唇，眼眶通红，当下拿定主意：“丫儿，你随我去找同族叔伯借银子。若是叔伯手里也拮据，咱们就挨家拜访亲戚，就算跪地求人，也要凑出钱救你兄长。”

    母女二人揣着满心期许奔走整条街巷，挨家登门求助。可如今大赵全境光景皆是如此，连年赋税繁重，家家户户手头全都捉襟见肘。有些亲戚家中尚有幼子要养，实在挤不出闲银；有些人家自己都靠着拆借度日，有心无力；还有几户惧怕得罪肇事的世家，深知这豪门在朝堂根基深厚，压根不敢和李家牵扯太深，委婉推脱不肯出借分毫。母女二人跑了整整一下午，膝盖都在不少人家门槛前磕得发酸，到头来仅仅借到寥寥几枚铜板，连半副疗伤草药都买不起。

    她们心里清清楚楚，肇事的世家子弟权大势大，家中朝堂有人身居高位。寻常百姓若是上门讨要说法，非但讨不来赔偿，反倒大概率被扣上冲撞权贵的罪名，轻则杖责，重则抄没家产，一家人根本承担不起这般后果。明知自家占理，却只能硬生生咽下这份委屈，看着家中儿子痛苦呻吟，全家束手无策。

    天色渐暗，李廷瑞忍着剧痛缓缓苏醒，浑身酸痛难忍，看着满面愁容的家人，强撑着力气出声宽慰：“爹娘，妹妹，不必为难四处借钱。我这点伤势撑得住，实在不行休养几日便能慢慢好转，不必花费高价请城中郎中。”

    李得鱼看着儿子惨白的面色，心中又酸又痛，咬牙掏空家中积攒许久的全部家底，拼凑出仅有的零碎银两，亲自赶往城内集世堂，恳请堂内张郎中上门诊治。郎中仔细查验伤势之后，面色凝重地告知实情：“伤者腿骨轻微骨裂，皮肉挫伤严重，外加拳脚磕碰内伤，需要外敷膏药搭配内服汤药持续调养，整套疗程算下来，足足需要十两银子。若是拖延医治，日后腿部大概率落下残疾，走路一瘸一拐一辈子。”

    十两银子，对于靠着薄田糊口的李家而言，无疑是一辈子都难以攒齐的天文数字。李得鱼脸色瞬间灰白，却还是咬牙支付了少量定金，请郎中简单处理伤口、包扎止血。郎中做完基础处置，收下定金便转身离去，没再多做停留。

    那一整夜，李家小院灯火迟迟未熄。一家三口守在李廷瑞床边，无人入眠，满心都是沉甸甸的愁苦，既心疼孩子身受重伤，又发愁高昂医药费无从筹措。

    次日天刚蒙蒙亮，张秀秀推开屋门准备出门继续想办法借钱，刚踏出房门，便看见院子地面堆放着一堆铜钱，夹杂着几块成色上好的碎银。她连忙上前清点，所有钱财加起来刚好足足十三两，刚好足够付清诊疗全部开销，甚至还有结余补贴家用。

    一家人又惊又疑，四处询问周边街坊，无人知晓这笔钱财是谁送来。这时李廷瑞缓缓开口，语气平静：“娘，不必查找来源。这笔银两，是同生帮送来帮扶我的。我早前便悄悄加入了同生帮。”

    李得鱼握着手里沉甸甸的银子，心中五味杂陈。他听过同生帮的名头，只知晓是底层百姓自发组建的互助组织，却从未想过自家遇上难处，真的能得到不求回报的帮扶。

    这般暖心又隐秘的一幕，并非只发生在大赵玉京一城。大赵各州府乡镇、山野村落，乃至金国、汗国诸多城池之中，相同的故事日复一日上演。谁家遭遇权贵欺压、伤病没钱医治、天灾颗粒无收，不出一日，总会有人悄悄送来钱粮物资，不留姓名，不求回报。

    在程国远海孤岛的主殿之内，程铁蛋端坐高位，手中翻阅着黑衣卫连夜汇总递交上来的全域奏报。纸张之上密密麻麻记录着大赵、金国、汗国、闽国各地同生帮、连心帮、生存帮等民间互助组织的近况，一桩桩底层百姓彼此帮扶的小事映入眼帘。他嘴角微微扬起，心中颇为感慨，自己麾下遍布各国、服食过生死丹的属下，果真十分靠谱，竟自行琢磨出这般扎根底层的稳妥路子。

    他抬眼看向身侧躬身待命的黑衣卫统领，沉声开口询问：“这套组建互助帮会、抱团帮扶底层百姓的计策，最初是何人提议筹划？”

    黑衣卫低头恭敬回话：“回主上，此计由牛锋牵头，联合望断山脉穆雅一众骨干一同谋划敲定。近些年内陆陆续诞生同生帮、连心帮、生存帮数十个同类组织。帮会平日里所有成员各自务农、做工、为世家充当奴仆，照常过自己原本的生活；一旦任意一名帮众遭遇祸事，其余成员便暗中凑集钱粮、出手相助。帮会没有固定据点，架构层层隐蔽，普通帮众只认得身边一同入会的同伴，完全不清楚顶层主事是谁。大赵官府、各大世家多次动用人力全力清查，从头到尾抓不到核心首领，始终无从下手打压取缔。眼下各国加入各类互助帮会的底层民众，数量还在日复一日飞速暴涨。”

    程铁蛋轻轻点头，心中了然。这套模式完美契合蛰伏布局，明面是底层百姓自发求生抱团，暗地牢牢把控在程国势力手中，属于摆在诸国朝堂眼前，却无从破解的阳谋。他深知麾下势力扩张速度越来越快，遍布大陆各处的人员数量节节攀升，可随之而来的问题也渐渐凸显。

    存放于自身随身空间内、专门用来炼制生死丹的珍稀药材，经过多年不间断炼制，库存已然消耗大半，剩余存量不足以继续大批量产出丹药。若是不顾一切掏空全部存货炼制丹药，短时间内能快速扩充国民规模，长远来看只会导致珍稀药种彻底枯竭，日后再也无从炼制生死丹，得不偿失。

    思索片刻，程铁蛋有条不紊下达多条指令。

    其一，安排专人统计全大陆所有传播程国文字、宣讲功德理念、牵头组建互助帮会、收纳流民依附势力的人员，按照功绩高低、行善积攒功德多少整理成册，后续统一依照贡献发放奖赏、提升待遇。

    其二，现阶段依旧坚持整体蛰伏策略，绝不主动插手内陆诸国争斗，不公开展露程国大本营方位，继续低调发育。但凡内陆爆发战乱，产生大批量流离失所、难以活下去的难民，安排海外商船分批悄悄将流民运回程国本土岛屿。

    其三，启动次级反制培育计划，筛选品性纯良、吃苦耐劳的底层流民，少量发放生死丹助其踏入修行道路，教习木炼心法与本国文化，待到学成之后，再遣返回原本国度，由他们亲身带动身边同乡，一步步改变底层众生命运，全程最大限度减少杀伐罪孽。

    “谨遵主上吩咐！”黑衣卫躬身领命，迅速收好文书，快步退下，连夜通过专属传讯渠道，将这一系列指令跨海送回程国本土，交由皇后杨春桃统筹落实境内各项安排。

    此刻内陆四大强国外加周边一众小国，彼此内斗不休，攻城伐地、朝堂夺权此起彼伏，战火连绵不断。各方君王、权臣、宗门大佬全部将目光死死盯在城池疆土、军队兵权之上，互相算计、彼此攻伐，谁都没有留意，茫茫大海另一座孤岛之上，程国正在源源不断接纳各国流民。

    这批跨海而来的普通人暂时没有资格服用生死丹，无法直接成为正式程国国民。抵达本土之后，朝廷会按照籍贯、家族拆分至不同州县村落分散安置，杜绝同乡大批量聚居滋生抱团作乱的隐患，管理稳妥有序，很难生出动乱祸端。日复一日生活在程国安稳环境里，受本国百姓言语、规矩、功德理念潜移默化熏陶，一代代下来，思想自然而然慢慢同化。

    眼下最要紧两件大事，一是稳步完善功德奖惩体系，维系海内外庞大势力人心；二是全力解决生死丹药原材料短缺难题。程铁蛋已然下令，安排大批人手深入这片大陆深山险地，同时勘察本土岛屿各处秘境，搜寻和空间内品类相近的珍稀灵药，打算自主培育、野外采摘双向并行，不靠空间存货透支发展。

    至于内陆诸国打来打去的纷争，他全然没有放在心上。他人忙着厮杀夺天下，自己忙着收人心、聚人口、固根基，温水慢炖同化整片大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