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2章 夜袭和亲金虏营。

    望断山脉主峰，巍峨大殿坐落于千仞山崖之上。

    大殿之内灯火通明，数百名山头统领齐聚一堂。这些人，几乎都是昔日在青云城受过系统培养的修武者，是程铁蛋亲手打磨出来的精锐。殿中人人身披精致冷锻重甲，周身皮肉在炼皮境界的滋养下紧实坚韧，站在那里便似一尊尊蓄势待发的人形铁兽，肃穆的威压填满整座殿宇。

    穆雅立于大殿高台之上，目光缓缓扫过下方数百位统领。

    “诸位，和我们一样的程国国民，散落在世间各处，还有千千万万。主上赐予我们这般天大机缘，我们每个人心中都清楚肩上背负的是什么。”穆雅的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传入每一个人耳中，“我们远在海外的家人，如今安居乐业，衣食无忧，这份恩典来自主上。我们作战，既是遵从主上的意愿，更是为这大赵千千万万在战火里苦苦挣扎的百姓。”

    “如今大赵皇室腐朽，朝堂权贵只顾一己私欲。底层百姓被苛捐、战乱逼得走投无路，活不下去的人遍地皆是。朝廷非但不体恤苍生，反倒搜刮粮草金银，要借着这次和亲，把大批财物拱手送给金国。”

    “根据哨兵探报，金国为保送亲队伍安然穿过望断山脉，出动了精锐重装黑虎骑。沿途金国占领的大赵城池，大批金军与投降金国的伪军层层布防，沿路警戒，护卫这支和亲队伍。”

    “从青云府随我们一同过来的弟兄合计万余，这数年之间，我们在望断山脉苦心经营，也打造出属于我们自己的重骑兵。黑虎骑号称金国利刃，人马皆披重甲，如同一座座移动的铁疙瘩。但我等皆是炼皮境界的修行之士，肉身本就不惧凡铁，又配精良甲胄，便是人形坦克。这一战，我们要狠狠挫一挫黑虎骑的锋芒！”

    “由我们这批受过机缘的修炼者组成数千修炼者骑兵，冲在阵线最前，身后接续普通重骑兵。只要击溃黑虎骑主力，余下敌军就算人数再多，也不过乌合之众。”

    话音落下，殿内一片沸腾。

    从前实力低微，面对金军铁骑只能避其锋芒。如今身负机缘，积压在心底的国仇家恨尽数翻涌上来，数百统领个个摩拳擦掌，双拳攥得咔咔作响，人人都想领兵对阵黑虎骑。

    穆雅抬手往下一压，大殿才渐渐安静。

    “诸位的战意我看在眼里。但此战，不单靠一身勇武，更要看统兵谋略、对战局大势的判断。能站在这里，不代表其余弟兄无能，只是重任要托付给最善调度之人。”

    “黑虎骑此番前来十万之众，战马披甲，侧刃横刀，战阵凶悍。我们手中重型破甲器械早已演练纯熟，破敌之法，诸位心中都有数。今日，就要叫金军明白，大赵之人，绝非任人宰割！此战若大功告成，望断山脉将成为我们一处至关重要的据点，后续我们便可向外蚕食金国所占州县。若是立下大功，主上或许会赐予我们望断山整部正式番号！”

    “时间紧迫，现在我分派军令！”

    穆雅神色一凛，高声排布任务。

    “李昂、封山，率麾下数十统领，领兵扼守望断山各处出山隘口，死死封锁通道，拦截向外逃窜之敌，同时阻挡外部赶来支援送亲队伍的敌军！”

    “栋叶，你带领一众统领，统领重骑主力，紧盯黑虎骑动向。一旦黑虎骑主力压上，便正面迎击，务求重创乃至歼灭这支精锐！”

    “宋威龙，领一众统领部属，伺机突袭，截下送亲队伍所载全部粮草金银！”

    “蔷羽，你带麾下统领兵马，彻底封死送亲队伍后撤退路，不让一人轻易退走！”

    “我亲领一部分精锐统领作为总预备队，居于腹地，哪里战局吃紧，便向哪里驰援策应。”

    “其余各位统领，各领本部兵马，袭扰金国控制的周边府县城池，四处出击，叫各处敌军自顾不暇，无法抽调大军前来望断山合围我们！”

    “诸位，愿我等齐心，建立功业，上报主上，下救万千流离百姓！同时积下自身功德，护大道寿元！”

    “谨遵统领将令！”

    轰然一声应答响彻大殿。众统领不再多言，纷纷转身离去，甲叶相撞发出哗啦脆响，各自返回本部调兵布防。

    穆雅也带上亲随，赶往预先选好的高地观战点，居高临下，随时掌控整片山脉的战局，等候决战时刻到来。

    山脉之外，送亲队伍距离望断山脉越来越近。

    一路探报的哨兵往来奔驰，消息源源不断向内传递。

    护送队伍之中，沈辰与羽林卫统领琼恩，心中满是煎熬。尚未离开庐州地界，这支庞大的队伍便已经折损数万人。若是没有金军重兵庇护，想要闯过望断这处险地，几乎九死一生。

    二人望向金军主将屠木，发现屠木脸上早已不见早先的紧绷戒备，马鞭在掌心轻轻拍打，目光遥遥望向望断连绵群山，神情倨傲自信，仿佛一切尽在掌握。

    屠木之所以这般有恃无恐，底气便来自外围布防。

    大量金军、伪军自周边城池调遣过来，拱卫山道；更有金国皇室宗亲阿木虎亲率十万黑虎重骑，外加大批轻骑、伪军在外接应。

    沈辰、琼恩满心忧虑，却又无可奈何。如今大赵国力衰败，处处要看金国脸色，面对金军将领，不敢有半分得罪。在金军眼中，大赵百姓如同可供驱使的劳力，女子更是沦为玩物。屠木一行人之所以没有半路凌辱队伍中的女子，只因危险的望断山脉还未通过，要保存体力，不愿无端消耗。

    华贵的车厢之内，赵月公主独坐一角，满面凄然。她是大赵皇室赵姓嫡女，纤纤手指攥紧衣襟，心知命运早已不由自己掌控，前路晦暗难测，只能默默垂泪。两名年纪相仿的小宫女陪在身侧，低声劝慰，她们同样清楚，一旦落入金国，等待自己的会是何等凄惨结局。

    大队继续向着望断山脉深处开进。

    金军派出一拨拨探马，沿着山道向前侦查，可山林茂密，穆雅麾下各部伪装极为周密，漫山林木遮蔽行迹，探马来回巡视，丝毫没有察觉到两侧山林之中，早已伏下重重杀机。

    望断山地域辽阔，山林沟壑无数，足以藏下千军万马。望断山内虽有大量老弱妇孺留守，此次出动奔赴战场的，皆是可战之兵。各路人马，已经按照军令，埋伏在山道两侧各处险隘。只待送亲队伍完全踏入预设包围圈。

    山道外围，各路金军、伪军也在不断向望断山方向集结。金军甲胄齐整光亮；伪军大多仍穿着破旧布甲，装束驳杂，一眼便能分辨。

    声势最为慑人的，当属阿木虎麾下十万黑虎重骑，无数重甲战马列阵，黑压压一望无际，紧随其后还有海量轻骑与附庸部队。阿木虎身为金国皇室宗亲，深知这一批财物与和亲公主分量极重，绝不容有失。

    眼看即将踏入埋伏圈，阿木虎久经战阵，眉头微微蹙起，心中隐隐生起警兆。他果断下令大军原地停下，就地扎营，构筑临时防御工事。同时放出信鹰传信，命令其余附庸部队先行入山探路，试探山林之中是否藏有伏兵。

    另一边厢，毫不知情的送亲队伍，已然一步步踏进望断山脉腹地。

    越是往群山深处走，沈辰心口越是发沉，那股不安就越是强烈。队伍全程高度戒备，屠木看着沈辰、琼恩紧绷的模样，嘴角勾起一抹轻蔑。

    不知不觉之间，蔷羽所部已经悄无声息封死了后方退路，送亲队伍对此一无所知，依旧顺着山道不断向前行军。

    夜色缓缓笼罩群山，夜幕正是伏击的最好时机。

    高地之上，穆雅望着山下连绵的营地，低声对传令兵下令：“传我命令，告知宋威龙，可以动手。”

    命令顺着暗中传递，很快送到宋威龙手中。

    山下谷地之中，送亲队伍就地扎营歇息，营寨灯火点点。

    “于威，你带一部分人手，前去截获公主车驾。其余各部，按原定计划行动！”宋威龙沉声下令，手掌按在腰间刀柄之上。

    下一瞬间，咻咻咻！

    密密麻麻的箭矢自漆黑山林之中破空而出，雨点一般落向营地外围的金军、大赵护卫兵卒。

    “有敌！遇袭！”

    凄厉的叫喊划破深夜寂静。

    人马嘶鸣、兵器碰撞、惨叫哀嚎瞬间搅碎夜晚的安宁，营地之内大乱。

    “所有人不要慌乱！列阵防御！”琼恩厉声大喝，竭力想要收拢混乱的护卫兵卒。

    屠木也迅速反应过来，猛地拔出腰间弯刀，厉声嘶吼：“护住粮草财帛！敢贸然靠近者，杀无赦！”

    于他而言，赵月公主的性命无足轻重，这批送往金国的金银物资，才是重中之重。

    宋威龙率领的炼皮境修行者骑兵自山林缺口冲杀而出，战马奔腾，铁蹄踏碎夜色。每一名骑士端坐马上，重甲在月光下泛出冷冽寒光，个个如冲锋的人形铁堡垒。冲到距离敌阵数十步之时，无数短矛被骑兵奋力投掷出去。纵然敌军身披甲胄，在迅猛的冲击力之下，依旧大批人马被贯穿倒地。

    眼见麾下将士成片倒下，屠木怒火冲天，双目赤红，高举弯刀咆哮：“勇士们，撕碎这些大赵奴隶！杀！”

    金军骑兵呐喊着迎面冲杀过来，锋利战刀劈砍在程国将士的盔甲与皮肉之上。

    刺耳的金铁交鸣之声此起彼伏，火星四溅。凡俗战刀劈在炼皮境修士身上，连皮肉都割不破，只留下一道道浅浅白印，转瞬便消退不见。

    金军骑兵瞳孔骤缩，脸上写满难以置信，不少金兵握刀的手都开始发抖。他们拼尽全力劈出的重击，竟然连对方一层皮都伤不到！

    这批修炼者士卒借着木炼心法带来的强悍体魄，反手挥刀。众人心中都十分清明，抵御金寇、保全苍生，亦是在积攒自身功德，功德深厚，方才能够修行顺遂、增益寿元。刀光起落，对金军骑兵形成一边倒的碾压。

    短短一轮交锋，屠木带来的十万骑兵，便折损两万有余。残存金兵军心崩碎，人人面露骇色，脸上写满惶恐与不可置信，纷纷勒马向后退缩。

    屠木也浑身一颤，瞳孔放大，死死盯着眼前这批刀枪难伤的对手，又惊又怒，放声嘶吼：“你们究竟是什么人！绝不可能是普通大赵兵马！凡人血肉岂会不惧刀锋！”

    宋威龙并不答话，手臂一振长刀向前：“杀！”

    眼见大势已去，部下死伤惨重，屠木再无半分恋战，脸上血色褪得一干二净，嘶吼一声：“撤！”率领残部拨马仓皇逃窜。宋威龙立刻分派数支人马，在后衔尾追杀。

    逃跑途中，屠木抬手向夜空射出数枚求救的焰火信号。

    赤红的火光在漆黑夜幕炸开，远在外部大营的阿木虎，以及各路外围金军，瞬间知晓送亲队伍遭遇伏击。

    营地之内，失去主将护卫的送亲队伍彻底丧失抵抗意志。琼恩与沈辰望着那些浑身不染血污的修行者，满脸骇然，纵然有心死战，可连屠木的精锐骑兵都一触即溃，他们手下的兵卒，更加无力回天，只能束手就擒。

    “宋统领，队伍已经尽数受俘，赵月公主也已经被我们拿下。”部下前来禀报。

    “把所有俘虏、缴获的粮草财帛尽数带回山寨。留一部分人手，清理战场，妥善处置战死尸身。弟兄们此番皆有功，回去之后论功行赏。”宋威龙平静吩咐，率领人马，带着丰厚战果，向着望断山深处的山寨缓缓退去。

    而远处，看见夜空求救焰火的阿木虎，望着望断山脉沉沉的黑影，脸色彻底沉下。十万黑虎骑马蹄隆隆，甲胄震天，真正的恶战，才刚刚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