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9章 朝堂计遣宗室送和亲。

    此次和亲是大赵与金国缔结三年盟约以来，规模最盛大的一次，也是大赵立国头一回，主动向外域草原部族献上宗室公主和亲。大赵皇帝赵立与满朝文武皆将此事视作维系国境安稳的救命稻草，举国上下全力筹备，可层层赋税摊派到底层百姓身上，几乎扒掉了普通人一层皮肉。

    但凡有农户商户聚众反抗苛捐，官府直接抄没全部家产，家中男丁流放边关，妻女充作劳役，这般惨状深宫之中的赵立全然不知。历经数月搜刮，堆积如山的陪嫁财物、进贡金人的贡品总算集齐，这场席卷全国的横征暴敛方才落幕。无数官吏、地方富商借着筹备彩礼的机会上下其手，贪得盆满钵满，民间怨气早已积压到临界点。

    时序流转，转眼踏入十月初，送亲队伍择定吉日启程。金銮殿上，鎏金龙椅之上的赵立指尖叩着御案，目光扫过阶下百官：“众爱卿，送往金国的和亲聘礼、贡品可尽数筹备完毕？”

    枉丞相连忙快步出列，躬身长揖，面上堆着恭顺笑意：“启禀陛下，所有物资皆已清点封存，只待陛下敲定送亲人选。此番和亲事关大赵北疆安定，至关紧要，不知诸位爱卿可有合适的和亲使者举荐？”

    话音落下，大殿之内死寂一片，文武百官纷纷垂首，无人敢应声。朝野上下人人皆知金国残暴野蛮，国中以人肉为食乃是常态，诸国之中唯有金国将虐杀活人视作乐事，甚至分人划定三六九等，屠戮之后还会以人骨、人皮打造器物，手段令人发指。出使金国王庭无异于踏入死地，谁都不愿揽下这份苦差。

    长久的沉默惹得赵立怒火上涌，声线冷厉响彻大殿：“怎么？偌大朝堂，竟无一人愿意为朕、为大赵分忧？”

    枉丞相眼角余光不动声色瞥向站在文官队列末尾的钟御史，微微递了个眼色。一名揣摩透丞相心思的言官立刻跨步出列，高声禀奏：“启禀陛下，臣举荐钟御史担任主使者最佳。钟御史常年处置边境交涉诸事，经验远胜旁人，定能稳妥办妥和亲大事，臣等附议！”

    其余百官见状，纷纷齐声附和，一时间殿内尽是举荐钟龄的声响。钟御史为人耿直刚正，遇事直言敢谏，平日里屡屡冲撞权贵，早已成了朝堂众臣眼中的眼中钉。御史本就是专做得罪人差事的官职，如今遇上这般九死一生的出使差事，众人巴不得将他推出去送死。可朝堂规制摆在眼前，任何王朝都不能缺少监察百官的御史言官，无人敢明着构陷治罪，便借着和亲的由头借刀杀人。

    钟龄见状，连忙上前跪倒在地，连连叩首推辞：“陛下，微臣官职低微，难堪主使之重任。和亲使者需皇室宗亲或是威望冠绝朝野之人担纲，倘若随意委派一名御史出使，金国极有可能以此为借口撕毁盟约，再度挥师南下进犯大赵，届时我朝百口莫辩，后患无穷！”

    赵立眉头紧锁，细细思索一番，不得不承认钟龄所言句句属实。可眼下朝堂之中，稍有威望的宗室、大臣全都避之不及，他思来想去，只能定下折中方案：钟龄担任送亲副使，主使必须由皇室子弟亲自出面。

    想及皇室现状，赵立心底又是一阵烦闷。当年金国攻破北疆，皇室宗亲死伤惨重，九位王爷战死七位，如今留存的宗室寥寥无几，仅剩两人扎根大赵境内，一位坐镇玉京城辅佐朝政的玉清王爷，另一位远戍西部边境。玉清王爷手握京畿民政大权，赵立万万不可能将这位心腹重臣推去蛮荒草原送死。

    和亲主使的人选卡在原地，大殿寂静得落针可闻，百官全都低头屏息，不敢惊扰天子。赵立沉默许久，目光直直投向阶下躬身而立的枉丞相：“枉卿，依你之见，朕该派哪位宗室子弟前往？”

    枉丞相老奸巨猾，当即躬身推脱，把难题原封不动踢回给皇帝：“微臣愚钝，不敢妄议宗室安排，此事还请陛下圣裁。”

    这番推诿气得赵立胸腔憋满怒火，却又不能当众发作，只能强压怒意，再度陷入沉思。他心中早有盘算，这场远赴金国的苦差，必然要交给一位不受自己待见、无实权傍身的宗室子弟。半晌，赵立豁然开口：“朕决定，由景王世子赵辰出任和亲主使，陪同钟御史护送召月公主北上。命羽林军统领琼恩，率领十万羽林卫全程护卫送亲队伍。”

    琼氏乃是大赵老牌异姓王世家，这些年赵立不断削减各地异姓王手中兵权，势力日渐衰弱，早已掀不起风浪，派琼恩领兵，既显得朝廷重视，又无需担忧兵权旁落。

    “吾皇英明，万岁万岁万万岁！”满朝文武齐齐跪拜高呼，待赵立起身退入后殿，百官才相继散去。

    这场举国搜刮，彻底耗尽了底层百姓的生机，无数走投无路的流民暗中滋生反心，人人都看得明白，大赵这艘大船早已千疮百孔，濒临沉没。朝野上下之人纷纷暗中为自己寻找后路，不少地方官吏私下联络金国，想要投降归附，可金国权贵打心底鄙夷大赵降官，根本不愿接纳。

    数年时间，程国旗下的九星商盟飞速扩张，编外人员已达数亿之多，商铺遍布大赵全境，就连金国侵占的沦陷州县，也随处可见九星商盟的牌匾。商盟内部增设层层分部，体系完善，程铁蛋源源不断将帝皇珠炼制的生死丹分发至各地商行，收拢海量忠心人手。

    朝堂旨意已定，召月公主、丰厚陪嫁、进贡金国的物资尽数筹备妥当，只待送亲队伍开拔北上。金国强行割占的大赵故土依旧动乱不休，各处义军、山匪此起彼伏，金人想要彻底掌控这片疆土，还需要漫长岁月消化。金国没有程国那般完善的农耕、丹药、工业体系，根基浅薄，这也让程铁蛋在大赵的布局推进得顺风顺水。

    玉京城内的景王府早已不复昔日荣光，此次被推出来担任和亲主使的赵辰，乃是景王第五子，年仅十七，一身文武修为，已是武夫五品境界。赵立指派赵辰北上，本意便是借机打压景王一脉，倘若赵辰途中遭遇不测，景王府便只剩下老弱妇孺，再无翻身之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