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4章 苛税加征万民悲。

    侍卫闻声上前，户部尚书伏地痛哭求饶，哀嚎声响彻大殿。

    就在侍卫拖拽之际，丞相枉眉快步出列，伏跪阶下：“陛下且慢！”

    “枉相有何说辞？”

    “陛下，户部尚书虽办事不力，却也情有可原。我大赵连年战事，国库常年亏空，金国索要的贡品只增不减，纵使斩杀户部尚书，缺口也无从填补，于事无补，还望陛下三思。”

    其余文武紧跟着一同叩首附和，齐声劝诫。

    赵立胸中怒火难平，沉默片刻，终是挥手令侍卫退下。

    “多谢陛下开恩！”户部尚书连连磕头，浑身瘫软在地。

    赵立看向枉眉：“枉相，此事你可有解决之法？”

    枉眉抬首从容回话：“陛下，只需在全国现有赋税之上再加征两成，填补贡品缺口便绰绰有余。”

    殿内一片死寂，无人敢出言反驳丞相，就连心系百姓的国师柳风，此刻也碍于世家势力庞大，只得缄默不语。

    赵立权衡良久，无可奈何点头：“准奏，此事交由户部尚书督办，若再出纰漏，两罪并罚。退朝！”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百官躬身行礼，待赵立在内侍簇拥下离开大殿，才依照品级次序缓缓散去。

    赵立本是胸怀大志、一心中兴社稷的帝王，可如今国库空虚、兵权四分，处处受制于世家臣子。全国粮草、军械、兵马，半数掌控在枉眉一派士族手中，皇宫大内也遍布丞相安插的眼线，诸多国事，他根本无力自主决断。

    柳风麾下的心腹官员，大半早已在北疆对抗金军的战事中折损殆尽；南方统帅宋国军手握重兵，却是远隔千里，北疆金国占领区隔绝南北通路，根本无法率军回朝驰援。

    新增赋税诏令传至地方，层层加码，地方官吏私自在朝廷两成赋税之上，再加征十成苛捐。底层百姓本就挣扎在温饱边缘，重税压顶，要么默默等死，要么聚众反抗，可各地官军、衙役战力完备，寻常百姓揭竿而起，不过是以卵击石，白白葬送性命。乱世之中，最可悲的永远是手无寸铁的黎民。

    回到后殿，赵立独坐案前，捧着茶盏连连叹气，满心烦闷无处排解。如今大赵仅剩一京八州之地，先前一京割让程铁蛋掌控的程国，一州划给闽国，余下疆土大半被金国侵占。金国治下的百姓，命如草芥，与牲畜无异。皇室赵姓一族直接掌控的军队仅有五亿，其余十余亿兵力分属各方世家、地方节度使，若是正面硬拼，皇室必败无疑。南方、西疆守军又不可轻易调回，四面掣肘，赵立只觉心力交瘁。

    秋风吹落庭院枯叶，天气渐生凉意。赵立移步御花园凉亭，遣内侍取来酒菜，独自对桌独酌。

    “陛下，龙体为重，切莫贪杯。”贴身太监立在一旁，不住低声规劝。

    赵立今年近四十，长子已二十有余，后宫诸位皇子各结党羽，储位之争暗流涌动，一桩桩烦心事层层叠叠压在他心头。

    就在赵立借酒消愁、郁郁难舒之时，北疆草原之上，金国已然迎来强敌——大汗国大举兴兵入侵。金、汗两国铁骑在草原旷野反复厮杀，起初金军凭借多年征战的底蕴占据上风，可朝堂上下腐败滋生，将帅克扣军饷、兵士军心涣散，一场大败席卷全军，大汗国顺势夺取金国数片丰美牧场。

    草原战事消息闭塞，远在玉京的赵立对此一无所知。金国腹背受敌，既要抵御大汗国，又要牢牢掌控侵占的赵国疆土，兵力严重不足。金国谋士心生一计，定下与赵国和亲之策。

    金国君臣殿内议事，国师向金国皇帝阿图什木躬身献策：“陛下，若与赵国缔结和亲盟约，便可驱使赵国供给海量粮草、民力，金、赵联手共击大汗国，北疆危局自解。”

    阿图什木当即应允，定下十九皇子阿宜善出使赵国，求取赵国公主和亲。

    金国与大汗国的战事愈演愈烈，疆土接连失守，金国愈发变本加厉，在占领的赵国故土横征暴敛，搜刮钱粮女子。

    凉亭之中，赵立酩酊大醉，内侍小心翼翼搀扶着他返回寝宫安歇。翌日清晨，侍女伺候他整理冠服，再度登临早朝。

    “有事启奏，无事退朝。”传旨太监高声唱喏。

    枉眉捧着一封边境密信出列：“陛下，金国遣使送来国书，还请陛下御览。”

    内侍接过书信，平铺于御案之上。赵立展信细读，指尖微微发颤，抬眼看向阶下群臣：“金国欲与我大赵和亲，诸位有何看法？”

    一名文官连忙出班附和：“此乃两国交好之良机，还请陛下应允。金国提出，需选一位公主远嫁北疆，随同进贡物资一并送往金国皇城瑞金，陪嫁财物不可轻薄。”

    赵立沉吟片刻，开口定调：“准和亲之事，便令十四岁的昭月公主远嫁金国王子阿宜善。昭月乃吴贵妃第三女，是朕第二十七位公主。至于陪嫁贡品，还需诸位卿家协力筹措。”

    一听见要自掏腰包筹备公主嫁妆，殿内文武纷纷面露难色，下意识互相推诿。赵立将众人神色尽收眼底，声音冷了几分：“若是和亲之事办砸，金国铁骑再度南下，诸位如今安稳富足的日子，还能存续几日？”

    此话直击众臣软肋，权贵们虽心中万般不愿，却不敢拿自身家业冒险，齐齐躬身领命：“臣等定当尽心办妥和亲事宜。”

    “此事交由枉丞相全权督办。退朝。”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内侍簇拥赵立离开大殿，短短三年迁都玉京，赵国接连遭遇战败赔款、割地和亲，昔日富庶强盛的王朝，早已满目疮痍。枉眉为首的求和老臣，只知压榨百姓、争夺权柄，外敌压境一味屈膝退让，长此以往，周边列国皆认定赵国软弱可欺，虎视眈眈，亡国之祸近在眼前。赵立手握中兴宏图，却无可用之力，当年卫清主战、潘允礼主和，二人双双被革，朝堂再无能够制衡世家的重臣，只能困在朝堂泥潭之中，步步妥协，无力回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