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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3章 朝堂朽烂万民愁。

    和谈太监携赵国使者,与闽国使臣落笔签下盟约。一纸文书之上,赵国全盘应允闽国开出的所有苛刻条款,半点辩驳余地都无。

    南方前线数十万赵军将士立在营中,听闻议和条款,人人胸中积满愤懑,指节攥得发白,可这是皇帝亲笔降下的圣旨,君命如山,无人敢抗。

    表面上,南疆战火暂时平息,看似换来片刻安稳,可这笔屈辱的代价,终究要压在天下百姓肩头。年年要向金国输送巨额岁贡,如今又新增闽国海量赔款,朝堂接连推出名目繁杂的苛捐杂税,层层盘剥之下,再富庶的土地也难撑重压。

    江南本是天下闻名的鱼米之乡,早年粮仓充盈、商贸繁茂,可连年征战早已耗空根基,如今反倒成了赵国唯一仰仗的钱粮供给之地。柳州全境、南方所有出海港口尽数割让闽国,另需赔付白银一千万两、粮草物资数百万石。赵国一边要按期给金国上贡,一边要填闽国的赔款窟窿,朝堂之上分裂成泾渭分明的两派:一派主张屈膝求和,一派力主整军再战。

    南方三军统帅宋国军,是朝中少有的铁杆保皇派,主战一派皆以他马首是瞻。皇帝赵立心中何尝不想收复失地、重振国威?只是如今朝堂权柄尽数落在枉眉这批新晋世家手中,说来也有一段旧案。

    早年朝中本有左右二丞相,左相卫清、右相潘允礼,二人曾是先帝重用、执掌朝野的重臣。当年金国初次兴兵压境,卫清主张倾尽全国兵力死战到底,绝不割地纳贡;潘允礼则坚持暂避锋芒、遣使议和,两人在朝堂之上吵得水火不容,各拥一派朝臣互相攻讦。

    两国战事僵持一年,国库耗损惨重,民间动乱四起,赵立登基之后,为平息朝堂纷争、稳住边境局势,干脆下旨将卫清、潘允礼一同革去相位,潘允礼主张求导致大赵损兵折地。为了平息众怒,赵立诛杀了潘允礼全族。

    旧两大权臣倒台,朝堂权力出现巨大空缺,枉眉等一众地方老牌世家抓住机会,借着赈灾、筹措岁贡的功劳接连升官,一步步爬到丞相之位,把持六部、拉拢大半官员,一心只想保全自身荣华,全然不在乎江山社稷存亡。这群权贵自迁往东都玉京后,依旧夜夜笙歌、奢靡无度,半分不曾体恤民间疾苦。

    国师柳风日夜苦思收复山河的方略,可他身后的新贵势力根基浅薄,远不及传承数代、由枉眉串联起来的世家盘根错节。朝堂行事,若无世家点头,再好的国策也寸步难行。柳风与丞相枉眉早已势同水火,处处针锋相对,若不是赵立从中竭力保全,柳风一派早已被一众老臣联手构陷清算。

    转瞬又到向金国进贡的期限,数年搜刮下来,民间百姓早已被榨干油水,田无存粮、囊无余银。户部只能将主意打到世家、官员附属宗族的产业之上,动他们的钱财,无异于割其心头肉,朝堂之上反对之声此起彼伏,喧嚣不绝。可若是贡品凑不齐,金国铁骑必然再度南下屠戮州县,赵立夹在两难之间,日日愁眉不展。

    御案之上堆满各地送来的奏疏,通篇皆是催要粮草银两、呈报地方灾荒的急件。可但凡触达世家利益、揭露地方苛政的密报,尽数被丞相一脉官员中途截留,压在六部库房,永无机会递到皇帝眼前。昔日执掌监察、刺探朝野的锦衣卫与监察部,历经数次打压损耗惨重,大半权柄被世家瓜分;金国占领的故土,朝廷不敢派遣监察官员探查,就连程铁蛋建立的程国势力,也不在赵国监察体系管控之内。

    皇室赵姓一族虽名义上仍是天下共主,可大小国策皆需与满朝文武商议,世家、军方势力各掌权柄,赵立很多时候根本无法独断乾坤。

    内侍端来一碗红枣莲子羹,轻放在赵立身侧案几。

    “陛下,夜深了,该安寝。”太监捧着一叠绿头牌躬身等候。

    赵立随意抬手拣起一块牌子,内侍连忙引路,护送他去往后宫寝殿。龙榻之上,容贵妃早已静候,侍女上前为赵立褪去龙袍,一室烛火摇曳。

    “今夜是你侍驾。”赵立落座床边,望着榻上美人。

    容贵妃柔身依偎,柔声轻唤:“还望陛下垂怜奴家。”

    一夜温存过后,赵立沉沉睡去。次日天刚蒙蒙亮,一众侍女伺候他穿戴龙袍珠冠,前往金銮大殿。一路之上,容贵妃追在身后嘘寒问暖,赵立满心家国烦忧,半句也听不进去。

    踏入金銮殿,赵立端坐龙椅,阶下文武百官齐齐跪拜,山呼万岁。

    “众卿平身。”

    “谢陛下万岁。”

    众人起身分立两侧,殿内静得落针可闻。赵立目光扫过满朝臣子,沉声开口:“又到向金国进贡之时,诸位可有万全之策?”

    话音落下,殿内文武尽数垂首,无人敢出列应答。人人心中清楚,这笔巨额贡品就是烫手山芋,稍有不慎便会引火烧身。金国每年索要数百万石粮草、数千万两白银,还要搜罗数千容貌姣好的世家处子送往北方,但凡稍有欺瞒,便是举国开战。为凑齐进贡女子,各地官府、富商私下收养容貌出众的孤女悉心教养,专供岁贡所用。女子尚可搜罗,可金银粮草早已掏空国库,一旦足额征缴,今年秋冬不知又有多少百姓冻饿而死。可若是拒不纳贡,北疆金军即刻挥师南下。

    “怎么全都缄口不言?难道满朝文武,竟无一人能为朕分忧?”赵立眉宇间涌上怒意,声线冷了几分。

    群臣见状,纷纷伏跪在地,齐声叩首:“臣等惶恐,还请陛下息怒!”

    “户部尚书,贡品筹备得如何?”

    户部尚书战战兢兢爬出班列,额头冷汗浸透官袍:“回陛下,粮草白银尚有五百万两纹银、百石粮草的缺口,实在无从筹措。”

    “朕养你们这群朝臣,便是这般办事?”赵立拍响龙椅扶手,怒火翻涌,“若是贡品不足,金国铁骑踏破国门,万千子民血染疆土,你们担得起吗?来人,将户部尚书拖出去,即刻处斩!”

    侍卫闻声上前,户部尚书伏地痛哭求饶,哀嚎声响彻大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