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章 集市择雇垦荒农。

    集市内所有刑徒都抬着黯淡却带着渴求的目光，紧紧盯着往来挑选奴仆的官吏、世家管家，人人都盼着被人选中，能吃上几日饱饭。身强力壮、无病无灾的壮年男子，早就被城内各大世家、商号提前挑走，剩下的尽是老弱病残；女奴单独圈在另一侧木制围栏之中，身价更为低廉，一名成年女奴买断仅需二两白银，雇佣百名男仆的花销，足足可以征用千名女农仆，悬殊差价之下，大赵女子卑微艰难的生存处境，一览无余。

    心中权衡利弊许久，程铁蛋转头对身侧牙商沉声吩咐：“将这一百名还算壮实的男仆唤出，我雇佣十日。”

    “好嘞大人！”牙商高声招呼刑徒列队站齐，厉声训诫，“从今日起，这位学士便是你们十日雇主，安分勤恳劳作，不得偷懒、不得私自逃遁，都听清楚没有！”

    百名刑徒拼尽浑身力气齐声应答，嘶哑嘈杂的声响里，满是对饱腹生存的极致渴望。牙商拱手笑道：“十日期满，小人会亲自前来收回人手，若是大人需要续雇，提前派人知会一声便可。学士何不顺带雇一批女农，打理桑麻、炊煮、缝补杂务最是合适？”

    程铁蛋心头微微一动，转瞬便强行压下冲动。若是一次性雇佣数百女奴，粮食消耗会陡然暴涨，行事过于张扬惹眼，墙外监视自己的探子定会加倍紧盯、深挖底细。一旦全盘谋划暴露，只能调动潜藏在青河暗处的程国护卫动武平事，届时杀戮四起，沾染无尽因果，损耗辛苦积攒的温和皇气，蛰伏多日的布局直接毁于一旦。为长远立国、改变乱世旧制的大计，眼下唯有隐忍克制。

    “此番不必。”

    他带着百名农仆走出集市，半路采购大批粗粮、陶制炊锅，又从队伍里挑出一名身形相对结实的汉子，开口吩咐：“你名叫刘五？这一百人暂且交由你管束，但凡有人偷懒怠工、寻衅闹事，直接逐出队伍，我这里不养游手好闲的无用之人。”

    交代完管束规矩，程铁蛋领着一众人马抵达城外自家田庄，一一分派开荒、犁地、播种的活计，安排妥当后独自折返县城。

    刑徒绝不敢私自逃亡，大赵律法针对逃奴手段残酷至极，鞭刑、烙印、发配青霞关外死亡荒原都是寻常惩罚；即便铤而走险逃入深山，各处山头匪帮尽数依附地方世家，无背景的流民进山，只会沦为匪寇果腹之物，天下之大，根本没有他们的容身之处。

    一日劳碌转瞬落幕，暮色笼罩整座蜜云县，街巷灯火稀疏，程铁蛋独自行走在青石板路上，缓缓走回自家小院。蜜云县历经一年休养生息，市井总算生出几分稀薄烟火气，可百姓温饱尚且难以周全，青楼、勾栏这类奢靡消遣场所根本无从滋生。恐怕再过数年，依靠九星商盟打通商道、流通各地物资，百姓手头稍稍宽裕，城中才会慢慢兴起玩乐行当。

    推开虚掩的柴门，一众妻妾早已备好温热饭菜，眉眼间满是真切担忧。

    “夫君回来了，饭菜尚有余温，快趁热用饭。”

    “诸位一同入座，不必单独等候我。”

    饭后众女伺候他洗漱净身，程铁蛋独自一人来到院中缓步踱步散心，这是他近日养成的习惯。藏在墙头树梢、街巷拐角的苏家、官府探子早已对此习以为常，只当他是闲来烦闷、无事散心的普通读书人，戒备之心悄然放下大半。

    此方大赵世间并无修仙之士，民间凡俗武道盛行，潜伏在外的探子，人人都练有一身不俗轻身功法。程铁蛋早已摸透这片天地的武道上限，本土武者修为共分武宗九重，一重一重打磨肉身筋骨，循序渐进提升气力。能修至武宗九重的顶尖强者，单手可举五百斤重物，身披重甲能于千军阵中突进取敌将首级，连续厮杀五个时辰依旧气力不竭。可即便是武宗九重的巅峰高手，也挡不住千军万马刀箭合围，并非真正无敌。

    反观远在北海海岛的程国子民，人人修习统一木炼心法，修为只分炼皮境界，每突破一层炼皮便可增寿五年，完整突破一大境界直接增寿二十载。炼皮境二层以上，肉身便能硬抗寻常刀兵劈砍，炼皮境八层，足以抵挡此方世界粗浅火器冲击。国内寻常百姓苦修数年，肉身强横程度，便不输大赵武宗九重武者，再搭配程国自主锻造的分层软甲、制式军甲，两边底层百姓的战力差距，宛若云泥之别。

    程铁蛋立在院中，望着天边沉沉暮色，心底暗暗思索：青霞关外流民无数，皆是被苛政、战乱逼得走投无路之人，若是能寻稳妥时机收拢这批底层百姓，便是源源不断的纯净皇气来源，只是眼下时机未到，不可轻举妄动。

    思虑完毕，他转身回房歇息，一夜无话。

    次日天色微明，程铁蛋换上制式里事官服，动身前往乡政署正式履职。青河里事手握五百乡勇调度之权，管辖千户百姓户籍、田亩、徭役大小琐事，今日是他头一回到署处理公务。守门两名差役见他走来，齐齐躬身行礼：“见过程里事。”

    “免礼。”

    一名署内年轻吏员上前引路，带他踏入正中议事大堂。堂上席位按品级次序排列，首座是总领一乡事务的乡正林青，其次副乡正陈山虎，再往下刑管事杨风、人管事高锈、税管事皮山河，末席才是各地里事与基层管理员。

    程铁蛋上前拱手深揖一礼：“诸位大人，在下程铁蛋有礼。”

    首座中年乡正林青抬手示意落座：“程里事不必多礼，今日召集众人齐聚大堂，先各自通名报姓，往后共事一乡，需彼此照应、同心办事。”

    堂上众人依次起身自报身份，待所有人介绍完毕，林青指尖轻敲桌案，面色沉肃，向一众官吏叮嘱紧要要务：“诸位各司本分，归自己管辖的乡勇，可自行筛选招募。另有一桩边境要事告知众人：每至寒冬，草原部族便会南下青霞关外劫掠打秋风，虽说此前朝廷大军击溃草原主力部队，零散游骑依旧络绎不绝，千里关外缓冲地带战火年年不休，白骨遍地，世人皆称死亡荒原。一整年下来，自愿迁徙关外定居的百姓不足二十万，无人愿意前去送死。我等乡政署众人核心职责，便是协助县衙完成户籍统计、徭役征调、边境征兵诸事，若是差事办砸，发配青霞关外戍边，任谁登门求情，本官也不会手下留情。都谨守规矩，遇事即刻上报，不得擅自主张，生出乱子。”

    满堂官吏齐齐躬身领命，片刻后陆续退出大堂。程铁蛋走入专属于自己的办公厢房，宽大案头堆满户籍卷宗、田亩账簿、乡勇调度文书，门外小吏垂首静立，屏息等候他随时下达调遣指令。

    程铁蛋坐到案前，指尖抚过泛黄卷宗，心底已然敲定下一步盘算：今日雇佣的百名农仆只是开端，先靠开垦良田稳住民生，再借着九星商盟流通的廉价丹药接济穷苦百姓，一点点收拢民心，待到苏家彻底放下戒备，青霞关外流民便是自己壮大根基的最大筹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