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章 夜思丹途

    晚饭碗筷尽数收拾妥当，几名妾室提前入内烘暖被褥，待床榻温热，才轻手轻脚入房服侍程铁蛋躺下。纵使他常年修习程国木炼心法、炼皮境体魄强健、精力充沛，却始终刻意克制自身情欲。他心中清楚，沉溺儿女情长会损耗修行根基，耽误积攒皇气、开创太平盛世的长远大道，能自持便一定要自持。

    众女心底难免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失落，却无一人敢吐露半句怨言，全都默默顺从。程铁蛋有心传授她们完整的木炼心法，让众人同步淬炼肉身、延长寿元，可街巷遍布世家与官府眼线，一旦女子身上显露修行异象，立刻会引来全城严查，徒增无谓杀戮与厚重因果。为稳妥扎根、少造杀业，只能徐徐图之，暂缓修行传授。

    他随身储物空间内，栽种炼制气血滋养丹、生死修复丹的专属灵材自成时序，空间一载光阴等同外界百年。每一轮灵材成熟后尽数熔炼，至多产出百万枚丹药。可大赵疆域万里、流民亿万，百万丹药供给整个九星商盟都捉襟见肘，远远不足以救济四方深陷苦难的底层百姓。

    次日清晨，天光刚亮，众女早早起身服侍程铁蛋洗漱、端上粗粮早饭。他刚放下竹筷，正打算去往杂货铺处理九星商盟往来事务，院门外便传来急促、小心翼翼的叩门声。

    “夫君，苏宏在外求见。”一名女子掀开布帘轻声提醒。

    “你们尽数躲入内宅，切勿露面，我出去答话。”

    程铁蛋拉开木门，苏宏连忙后退半步，脊背深深弓起，双手局促地反复搓着起球的粗布衣角，脑袋垂得极低，不敢与程铁蛋对视。乱世底层之人，趋利避害是刻在骨血里的生存本能，他不谄媚、不卑微便拿不到糊口活计，这从来不是人性丑恶，只是挣扎求生的无奈，无关对错。

    “程学士，万万不可再称我苏大哥，小人只是苏家名下佃户，实在担不起这般尊称。往后府上若是需要佃农、杂役，还望学士多多关照，赏小人一家一口糊口的活计。”苏宏说话时气息都放得极轻，生怕哪句话不慎得罪眼前唯一能庇护自己的贵人。

    “无妨，分内之事。今日这般急切寻我，所为何事？”程铁蛋语气平和，眼底早已将对方来意猜透。

    苏宏左右飞快张望一圈，确认巷中无往来路人，才压低声音，满是忐忑：“实不相瞒，青河县苏家主脉分家老爷要单独见你。今年所有上榜学子尽数划分派系，你被分到咱们苏家阵营，家主特意遣我前来领你赴宴谈话。”

    “前头带路便是。”程铁蛋心中了然，科考学子站队是大赵官场流传百年的潜规则，根本避无可避。他原以为赵氏秦侯府会率先派人拉拢，却没料到高高在上的侯府，根本未曾将区区一介里事放在眼中，半分招揽的念头都无。

    他跟在苏宏身后，一路行至县衙名下管控的酒楼，二楼雅间门外立着两名身形魁梧的苏家护院，腰挎短刀，眉眼倨傲，浑身透着世家爪牙的蛮横。

    苏宏对着护院深深躬身行礼：“劳烦通禀苏管家，人已经带到。”说完便转身匆匆下楼回避，沿途赶路时，早已将苏家苛刻的分利条件、暗中算计尽数悄悄告知程铁蛋。

    程铁蛋静立门外等候，足足半柱香功夫，屋内才传出一声慵懒淡漠的传唤。护院随手掀开门帘，冷硬出声：“管家唤你进去。”

    他垂首低眉踏入雅间，屋内檀木桌案后端坐着一名身着锦缎长衫的中年管家，指尖慢悠悠摩挲羊脂玉扳指，眼皮都懒得抬一下，自上而下居高临下地打量他。程铁蛋安静立在墙角，不主动搭话、不刻意讨好，静静等候对方开口。

    “你便是本次县试一甲榜首，新晋青河里事程铁蛋？”苏管家的声音裹着世家下人独有的傲慢，字字句句都带着施舍般的高高在上。

    “回管家，正是在下。”程铁蛋维持谦卑恭顺的姿态，不露半分棱角。

    “今日寻你，有两件事交代清楚。其一，从今往后你归入我苏家一派，秋闱、乡试所有考核，皆由苏家出面作保；其二，你在青河县任职所有俸禄、田产、商铺收益，七成尽数上交苏府。老老实实替苏家办事，若能立下大功，赐你苏姓，跻身苏家旁支也并非不可能。”

    字字句句皆是赤裸裸的压榨盘剥，底层无靠山学子，只能任由地方世家拿捏。趋利避害之下，九成寒门士子都会乖乖顺从，没人愿意对抗手握实权的望族，这世道从不会单纯以善恶评判人，所有人都只是为了活下去、活得更好一点。

    程铁蛋面上不露半分抵触，自怀中取出五十两纹银双手平托奉上，躬身含笑：“多谢管家抬爱，这点薄礼聊表心意，往后在下必定安分守己，绝不给苏府添半分麻烦。”

    苏管家见他识趣懂事，紧绷的脸色稍稍缓和，抬手轻拍两下掌，两名裹着厚重遮面头巾、身形纤细的女子从侧房缓步走出，垂首立在桌旁，不敢抬头看人。

    “瞧你处事通透上道，这两名侍女翠竹、翠兰，你带回宅院。家中田产、杂务尽数交由二人操持，省得你分心操劳官场琐事。”

    程铁蛋心底冷意翻涌，苏家分明是安插眼线，日夜监视自己家中一举一动，妄图拿捏自身所有布局。面上却依旧恭顺行礼，伸手接下二人：“管家体恤，家中杂务正缺人手，多谢府中馈赠。”

    苏管家又居高临下训斥数句，反复敲打他不可心生二心，随后便不耐烦挥手，示意他带着两名女子离开雅间。

    程铁蛋领着翠竹、翠兰一路缓步走回小院，抬手叩响柴门，扬声道：“娘子，开门，我回来了。”

    一名妾士快步拉开木门，目光落在两名陌生女子身上，眼底飞快掠过一丝惊疑，却依旧温顺侧身让路，不曾多问一句是非。院内其余妻妾纷纷围拢过来，无人出言质疑，齐齐躬身行礼，涵养分寸恰到好处。

    “这两位是苏府派来协助打理家事的翠竹、翠兰，往后家中田亩、日常杂务交由二人分管，大家和睦相处，不必心生隔阂。”程铁蛋转头看向两名侍女，温声询问，“二位唤何名字？”

    身量稍矮的翠竹上前半步，屈膝浅浅行礼：“奴婢翠竹。”

    另一翠兰紧随其后，同样躬身：“奴婢翠兰。往后还请夫君多多照拂，也劳烦各位姐姐多多提点。”

    程铁蛋淡淡颔首，目光扫过满院妻妾，声音沉稳有度：“既入我程家门，便是一家人，往后同心协力，安稳把日子过好即可。”

    心底暗自盘算，苏家想用两名侍女钳制自己的谋划太过浅显，不出半月，定要让苏家偷鸡不成蚀把米，赔了人手又落一场空。

    “都先进堂屋说话，后厨饭菜已然备好，咱们一同用午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