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 添丁静待金榜时。

    在邻里众人簇拥护送下，程铁蛋回到自家宅院，刚到院门，便看见一众妻妾挺着大肚子静静等候。送走邻里，众人匆匆进门，大赵礼教严苛，寻常女子出门必须用头巾、粗布将脸面捂得严严实实，只可同性相互打量，绝不能让外男窥见容貌。

    程铁蛋心底暗自对比，蓝星古籍、影视剧里的古代贵女尚且能自由出行，此方大赵对女子的束缚却严苛到极致。

    刚落座，一名妻子连忙端来温水递到他手中。底层百姓家中，只有粗糙木桌木凳，女子仅能佩戴简易木钗，常年身着粗麻布衣，服饰、配饰、居所皆按等级划定规矩，半点逾越不得，世人常说“宰相门下仆，堪比七品官”，此言确实不假。

    眼下众女临近产期，程铁蛋不敢让她们操持半分家务。若能合规购置仆妇伺候月子自然省心，可大赵律法严苛，寻常百姓私自买卖人口，一经告发便要吃官司，人财两空不说，还会被发配边关敢死军。

    为稳妥起见，程铁蛋拿出一吊铜钱，寻访了这片街区口碑最好的稳婆上门候产。稳婆说什么都不肯收下银钱，只说若是程铁蛋高中童生，日后多照拂她家中子弟便足矣。

    程铁蛋笑着应下，又许诺即便落榜，也会奉上两吊铜钱作为酬谢。稳婆连连摆手，直言能沾染读书人的文气，便是自家天大福气。

    转瞬一月匆匆而过，家中女子陆续到了临盆之日，程铁蛋干脆多请了数位稳婆一同守宅，所有稳婆皆按规矩，用粗布遮面，不与外男直面相见。

    程铁蛋独自守在院落外廊，听着屋内此起彼伏的痛呼，心中紧绷。不多时，一声声清亮的婴啼接连从屋内传出，新生命落地，满院皆是欢喜气息。所有女子生产皆顺顺利利，无半点凶险，程铁蛋备好丰厚红包，一一分给几位稳婆。

    诞下孩儿之后，一众女子心中安稳不少，围坐一处看向程铁蛋：“夫君，快给咱们的孩儿取个名字。”

    先前杨春桃三姐妹在海岛诞下的子女，早已定下排辈规矩，程铁蛋早早做好规划，所有后代统一为“天地玄元，顺利成章，东去春来…”按字排辈，第一代取名皆以“程天xx”为格式。

    日暮时分，程铁蛋下厨做好玉米粗面饭菜，端上桌分给众人。吃食简单粗糙，可一众妻妾吃得香甜，目光温柔落在他身上，时不时逗弄襁褓里的婴孩，屋内暖意融融。

    “夫君你看，孩儿正对着你笑呢。”

    这段时日程铁蛋日日陪伴妻儿，日子过得松弛自在，半点不见焦虑。反观整条街坊邻里，日日坐立难安，日夜煎熬等待放榜之日。

    寒冬耗尽，百姓家中省吃俭用存下的存粮早已见底，今年赋税照常征收，民间日子愈发难熬。去年百姓自行开垦的荒地尽数被官府收回，想要耕种土地只有两条路：一是投身官府做佃户，二是自掏银两购置荒地开荒。

    荒地产出粮食，九成上缴官府，一亩田若产百斤谷，农户仅能留下五斤，剩余五斤上交里正。这般苛政之下，无数百姓只能将自家田地挂靠在文官、武官名下，以此少交赋税，多留存些许口粮。

    可挂靠亦有隐患，佃户、仆役挂靠权贵门户，一旦朝廷征兵，必须优先顶替主家奔赴战场；若是家主亲自从军，也会从门下佃仆之中挑选随行，战场斩获的军功、缴获银钱，尽数归于主家所有。大赵重文轻武，武官地位远不及文官，这点利弊程铁蛋看得一清二楚。

    与此同时，程国九星商盟的分铺，如今已开遍大赵五州，足足近万家铺面。商行对外仅供应平价粮食、布匹与调和气血的药粉，绝不流露炼丹、锻甲、全民炼皮的核心技艺。想要让商行遍布大赵全境，还需数十万铺面徐徐铺开。程铁蛋并不心急，想要慢慢瓦解腐朽旧制、传递程国仁善理念，本就需要漫长岁月沉淀，急功近利只会沾染无边杀戮因果。

    一日晚饭过后，一家人正闲谈叙话，门外再度来了侯府信使，带来秦侯一封封催秦悦返回侯府的书信，字句催促急迫。程铁蛋见状无可奈何，韩青月私下同他分析，这般频繁催促，侯府那边定然藏着不怀好意的算计。

    当初为程铁蛋作保应试的卢秀才，不过是秦侯早年府中旧仆，卢秀才的夫人是侯府庶女一事，也只是侯爷口头所言，真假无从考证。好在科考资格已经稳稳拿到手，后续风波自有应对之法。

    程铁蛋心中时常感慨两地风俗差异，蓝星故事里，世家贵女尚且能自由出门游赏，此方大赵女子却几乎闭门不出，哪怕结伴外出，也要以厚布遮脸。官府统一分配女子婚配，亦是全程遮面，婚配全凭旁人安排，等同于盲选，根本无从相看容貌性情。

    这日午后，院门外传来苏宏的呼喊声：“铁蛋，我们一众邻里打算出城挖野菜充饥，你也随我们一同去！”

    程铁蛋应声起身：“苏大哥稍等片刻，我收拾工具便来。”

    他回头叮嘱院内妻妾：“你们在家安心休养，我在外定会多加小心。”

    一众女子倚着门框轻声嘱咐，目送他离去。

    程铁蛋背上竹编背篓，拿好挖野菜的小刀走出院门，十余名街坊早已等候在外。

    “此番劳烦诸位平日里多多照拂家中内眷。”

    苏宏摆了摆手：“邻里之间何须客气，咱们快去山中寻吃食。”

    程铁蛋在九星商盟分铺实行半月做工、半月休憩的规矩，铺面发放的月俸微薄，对外只能装作家中粮米短缺，随邻里进山挖野菜果腹，刻意掩饰自身富足，避免引人猜忌探查底细。

    一行人结伴赶往城外荒山，到了山林便四散分开，四处寻觅可食用野菜、草根。春日山野野菜遍地，进山寻食的百姓数不胜数。程铁蛋寻了一处僻静坡地，熟门熟路采摘辨识各类无毒野菜、根茎，不多时便将背篓装得满满当当。

    待到夕阳西垂，众人寻到一处空地汇合，苏宏笑着打趣：“程学子今日收获颇丰啊！”

    众人说说笑笑，结伴返程，一路上处处照拂程铁蛋。

    所有人心中都打着盘算，只要程铁蛋考取最低一等丁等童生，整条十户挂靠人家便能减半赋税，还能优先入程家做佃户、仆役。在这苛政乱世，能依附读书人家做仆役，已是无数底层百姓求之不得的出路，至少主家不会放任仆役冻饿而死。

    看着百姓争先恐后想要依附权贵求生的模样，程铁蛋心中满是酸涩，可眼下他根基未稳，无力一瞬间扭转天下根深蒂固的旧俗。

    一旦高中童生，他便能依规购置一名仆妇，代管十户普通百姓，接纳十户人家挂靠田地。农户土地挂靠在他名下，赋税可大幅减免，原本十成七的粮税，只需上交六成，能给底层百姓多留一线生机，这也是他执意走科举之路的核心初衷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