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滩淘铁砂

    程铁蛋弯腰捡起一只打磨光滑的实木浅碗，径直蹲到连绵滩涂旁，俯身掬起混着细沙的海水反复淘洗。微凉海水一遍遍冲过碗底，细碎黄沙顺着水流源源不断漂向海面，没过多久，碗中轻质沙土尽数剥离干净，碗底沉下一层黑亮的矿砂，其中混着大量泛着冷光的含铁细砂。

    望着手中这份纯度不高的铁砂，程铁蛋紧绷多日的眉眼终于染上一抹淡淡的喜色。周围劳作的族人纷纷停下手中活计，好奇地围拢过来，探头打量碗里稀奇的矿砂。一名身形魁梧的护卫上前恭敬接过木碗与粗铁砂，脚步匆匆朝着营地内侧的铁匠工坊赶去，打算让一众常年锻打铁器的匠人仔细查验，试试能否从海淘铁砂里提炼出可用的金属。

    程铁蛋站在原地，心底也并无十足把握，谁也未曾料到海边寻常泥沙之内，竟藏着铁矿资源，能不能熔铸成农具、兵器，还要等铁匠们的结果。

    此刻天色尚早，夕阳悬在海岛西侧天际，距离入夜还有不少时辰。众人自六个月跨海登岛以来日夜操劳，临时落脚的木屋群落已经全部搭建完成，眼下所有人都集中精力加固整片营地的外围防线。一道道深浅交错的陷阱沿着滩涂边缘层层铺开，粗壮原木拼接而成的栅栏连绵数里，牢牢护住百万族人的临时居所。

    简易铁匠铺、土法冶炼窑炉接连落地，数十名铁匠自发掘开山地黏土，搭建炭窑，日夜烧制锻铁必不可少的木炭。此前从大赵腹地一路追击骚扰船队的敌军，射出成千上万支箭矢，大半都遗落在甲板之上，如今全部被护卫队收拢清点，足有上万支。锈蚀变形、断损报废的箭头统一拆卸归类，留作后续熔炼重铸的原料，半点物资都不肯浪费。

    程铁蛋缓步走到沙滩后方的高坡之上，抬眼望向海岛深处一望无际的原始林海。参天古木拔地而起，树干粗壮惊人，最少三四名壮汉手拉手才能勉强合围。仅凭手中刀剑砍伐巨木，不仅耗费海量体力，效率更是低得可怜，想要开垦大片林地，没有足量铁器根本无从谈起。

    平日里，除却杨春桃、杨夏荷、杨秋兰三姐妹，程铁蛋几乎很少与其他族人闲谈交流。穿越来到这片异世大陆，大赵的朝堂纷争、武道体系、各国风土人情于他而言依旧满是未知。横亘在所有人面前最大的难题便是语言隔阂，下达政令、安排劳作、传授技艺，绝大多数事务都只能依靠通晓两种语言的杨家三姐妹代为传话调度。

    跟随他从青河县一路漂泊而来的两百余名核心亲信，程铁蛋早已抽空教会自创的新式文字，数千个基础字符足以支撑日常沟通、记录账目、传递军令。他从前看过无数来自地球的穿越杂记，书中主角落地便能和本土人无障碍交谈，唯有自己深陷语言不通的困境，每每深夜独处，总会暗自感慨其中差距。

    腰间贴身佩戴的帝皇珠静静散发着温润微光，宝珠内部藏着一片广阔独立空间，同时布满层层古老禁制。他心中清楚，想要彻底解开所有禁制，动用帝皇珠封存的全部上古秘藏，必须吸纳足够的皇气。可皇气究竟是什么，该如何获取，时至今日他依旧毫无头绪。

    心底生出一个猜测：或许只有自己站稳根基，于这片海外孤岛建立完整势力、自立立国，方能汇聚天地间的皇气滋养宝珠。此前沈云从大赵涵州传回情报，中原大赵仅仅是广袤大陆之中的一个王朝，四方边境林立着大大小小数十个国度，各方势力交错，局势错综复杂。

    早前他曾分批派遣底层族人潜入内陆打探消息，可外派之人眼界狭隘、实力微薄，带回来的情报仅仅局限于涵州周边小城。至于多年前大赵战败割让五洲疆土的旧事，也只是往来游走的行商随口闲谈，真假无从考证。眼下自身根基未稳，手中没有足够强悍的武装力量，根本不敢派人深入腹地探查核心机密，外界的各类讯息始终零碎、片面，难以拼凑完整格局。

    当初听闻大赵皇室与九位藩王暂时休战议和，中原战火短暂平息，程铁蛋当即下定决心离开故土青河县，寻一处与世隔绝、不受各国纷争侵扰的净土安心发展。船队在无边汪洋漂泊整整六个月，躲过海上风暴、避开大赵巡逻水师，终于抵达这片广袤的三连主岛。

    此地虽称作海岛，疆域辽阔程度却堪比一片小型大陆，群山、平原、林地、滩涂应有尽有，但想要全面开发整片岛屿，耗费的人力、物资、岁月难以估量。

    整整一日开荒、筑屋、布防劳作结束，临时居所与外围防御工事全部修建完毕。程铁蛋带着杨家三姐妹与一众贴身侍女返回自己搭建的原木主屋，连续半年远洋奔波，再加上登岛后高强度劳作，所有人早已筋疲力尽。他立刻下达指令，夜间务必严加防备山林之中的未知野兽，二十万临时护卫队划分班次轮流值守整夜，其余族人放下心好好休整，往后开荒、冶炼、采药、练兵还有数不清的繁重事务等待众人。

    如今上百万族人背井离乡追随自己来到孤岛，所有人的身家性命全都扛在他肩头，他必须扛起这份沉甸甸的责任。只是搭建房屋、开垦荒地处处紧缺建材、铁器，眼下一切只能因陋就简，慢慢积攒家底。

    夜幕缓缓笼罩整片海岛，密林深处不断传来一声声凄厉、陌生的野兽嘶吼，声响此起彼伏，听得人心头发紧。初来乍到的族人从未听过这类兽鸣，心底满是惶恐不安，整夜辗转反侧，根本无法安稳入眠。

    程铁蛋坐在木屋之内，满心皆是各类待解决的难题。岛屿之内丘陵群山遍布，他一直记挂着寻找石灰石，往后修筑城池、烧制砖石、调和水泥全都离不开这种原料，可跑遍滩涂外围也未曾寻到踪迹。

    他自身修炼九转玄元功，早已抵达炼皮大圆满境界，肉身强横，寻常山林野兽根本伤不到自己。可整片原始林海深浅难测，谁也不清楚腹地潜藏着何等凶悍巨兽，贸然孤身深入探查太过凶险。但无论如何，都要摸清楚岛内环境，若是能寻到丰富矿脉、珍稀药材，岛上发展便能少走无数弯路。万千规划在脑海中盘旋交织，疲惫袭来，程铁蛋靠着木桌不知不觉沉沉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