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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2章 饥兵血战攻王城。
柳林风的联军,依旧在向着景王腹地发起一轮又一轮疯狂的进攻。诸王自与定武军惨胜之后,他奉朝廷之命,率领数十万义军一路北上,对景王残部穷追猛打,大军如同铁钳一般,步步紧逼,如今距离景王最后的核心封地,已然不足百里,只要再攻破眼前这座孤城,平定景王、结束北方战乱,便近在咫尺。
可谁也没能料到,就在大军决胜的关键时刻,朝廷彻底断绝了粮草供给,将这支浴血奋战的义军,推入了万劫不复的深渊。
军营之内,断粮已逾半月。
最后一匹战马早已被宰杀分食,方圆百里之内的树皮、草根、野菜,被士兵们搜刮得一干二净,甚至连皮甲、弓弦都被煮烂充饥。饥饿如同附骨之疽,一点点吞噬着将士们的体力、理智与人性,昔日军纪严明、威风凛凛的义军,如今个个面黄肌瘦,眼冒绿光,步履蹒跚,活脱脱一群从地狱爬出来的饿鬼。
人性的底线,在生存面前不堪一击。
最初,军中只是悄悄掩埋饿死的同胞,可到了后来,再也无人顾及礼义人伦。战死的士兵、饿毙的同袍、被抓捕的流民,全都被拖到营帐后方,分割、清洗、烹煮,成为了维持大军存续的食粮。一开始,还有将士惊恐、呕吐、抗拒,可当饥饿彻底吞噬了一切,所有人都变得麻木、冷漠,甚至习以为常。
以人为食,在这支义军之中,已然成为公开的秘密,成为活下去的唯一方式。
柳林风伫立在高岗之上,俯瞰着下方升起的缕缕炊烟,鼻尖萦绕着挥之不去的血腥与烟火混杂的气息,心中一片冰凉,却始终没有下令制止。他出身将门,是正统的世家子弟,自幼饱读诗书,深谙礼义廉耻、人伦纲常,他比谁都清楚,此举泯灭人性,禽兽不如。
可他更清楚,这乱世之中,底层百姓的命,轻如尘埃。
边境千里,早已是人间炼狱。连年战乱、苛捐杂税、天灾频发,导致田地荒芜,颗粒无收,白骨露于野,千里无鸡鸣。村落十室九空,老人倒毙路边无人掩埋,孩童被父母遗弃在荒野,妇人走投无路,只能易子而食,析骸以炊。这样的惨状,在这片土地上,早已是司空见惯,寻常到无人侧目。高兴时杀人烹煮,愤怒时肆意屠戮,人命在这个时代,连猪狗都不如。
柳林风见过太多太多的苦难,他深知底层百姓为了活下去,能付出怎样的代价。他麾下的士兵,绝大多数都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流民,他们拿起刀枪,不是为了忠君报国,不是为了功名富贵,仅仅只是为了能吃上一口饭,能活下去。
作为三军统帅,他可以坚守自己的忠义,可以为了名节视死如归,可他不能眼睁睁看着数十万将士活活饿死。若禁止食人,大军瞬间便会溃散,到时候,这些饥寒交迫的士兵,只会沦为荒野饿殍,沿途的百姓,也会遭遇更加惨烈的劫掠与屠杀。
他心中有痛,有愧,有不忍,有煎熬,可在这吃人的世道面前,所有的良知、悲悯、道义,都显得苍白无力。他只能闭上双眼,任由这残酷的生存法则,在自己的军营中日复一日地上演。他的军队,和这世间所有的官军、叛军、义军没有任何区别,粮尽则食人,这是乱世不变的铁律,无人能够打破,无人能够救赎。
即便陷入如此绝境,柳林风依旧没有停止进攻。
他心中还抱着最后一丝幻想,只要能尽快攻破景王的孤城,缴获城中粮草,就能化解全军的危机;只要能平定景王,立下不世战功,皇帝赵立就没有理由再猜忌、算计自己,朝廷就会恢复粮草供给。这份愚忠,如同沉重的枷锁,牢牢捆绑着他,让他即便身处地狱,也依旧向着战场,死战不退。
于是,一支以人为食、饥疲交加的义军,开始了对景王孤城最惨烈的围攻。
战场之上,惨绝人寰。
饿得脱形的士兵,提着沉重的刀枪,摇摇晃晃地发起冲锋。他们没有力气拼杀,只能凭着一股求生的本能向前冲,前面的人倒下,后面的人踏过遍地尸骸继续前进。倒下的将士,不再是为国征战的烈士,不再是并肩作战的同袍,而是战后营帐中,维持同伴性命的食物。
每一次冲锋,都留下成片的尸体;每一次攻城,都伴随着无数的亡魂。
景王赵杵早已坚壁清野,将所有粮草、物资全部收拢城中,带不走的便一把火烧毁,寸粒未留。柳林风的大军每攻下一处据点,士兵们第一件事就是疯了一般搜寻粮食,可翻遍每一间房屋、每一个角落,找到的只有空荡荡的粮仓、饿死的百姓、腐烂的尸首。
攻城越猛,死人越多,军中那令人不齿的“食粮”便越多。这是一种极致讽刺、极致黑暗、极致残酷的现实,是乱世之中,最血淋淋的真相。
城头上的景王赵储,亲眼目睹着柳林风这支如同恶鬼般的军队,眼中满是冰冷的嘲讽与快意。他站在城楼之上,看着城下饥兵尸骸遍地,看着义军在饥饿与厮杀中挣扎,放声大笑。
“柳林风!你这愚忠之辈!你为昏君卖命,换来的就是全军食人、苟延残喘!”
“你自诩忠臣义士,如今却率领一支食人军队,与禽兽何异!”
“本王就在城中,粮草充足,以逸待劳,我倒要看看,你这支饿鬼军队,还能撑多久!”
景王的守军,粮草充沛,养精蓄锐,凭借着坚城高墙,不断放箭、投石、夜袭、火烧义军营帐。柳林风的将士饥疲交加,体力不支,死伤惨重,却依旧在柳林风的命令下,咬牙猛攻。
他们不是不畏惧,不是不绝望,而是他们早已没有退路。后退,是饿死、溃散、被人分食;前进,或许还有一线生机,或许能攻下城池,吃上一口真正的粮食。
柳林风一遍又一遍派遣信使,八百里加急入京,痛哭陈情,诉说军中断粮、将士食人、百姓流离的惨状,哀求朝廷发放粮草,支援前线。可一封封血书,一道道急报,全都石沉大海,杳无音信。
他不知道,在他于前线浴血奋战、以人为食苟延残喘之时,千里之外的京城与内地富庶之地,依旧是一派歌舞升平,醉生梦死。
皇宫之内,雕梁画栋,金碧辉煌,皇帝赵立日日设宴,与妃嫔美人饮酒作乐,欣赏歌舞,丝竹管弦之声彻夜不绝,欢声笑语,好不热闹。朝堂之上,那些贪官奸臣、文臣武将,全然不顾边境安危、将士死活、百姓苦难,整日结党营私,争权夺利,饮酒赋诗,附庸风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