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鼓乱城倾

    城墙上的守军，滚木、擂石、火油、长枪，齐齐发动。

    爬上城头的少量叛军，瞬间被乱枪刺死；

    攀爬中的士兵，被长枪戳下、被刀砍断绳索，惨叫着摔落城下，非死即残。

    为了避免误伤己方冲锋士兵，叛军弓箭手不再大面积覆盖，而是抬高角度，精准点射露头的守军。

    每一刻，都有人中箭倒下。

    攻城士兵，前赴后继，死了一批，又冲上一批。

    终于，几架巨型攻城梯，冲破火网，硬生生靠上城头，上层木板与城墙平齐。

    “杀！”

    叛军士兵顺着宽可并行三人的木板，手持长枪大刀，直冲城头。

    “动巨锤——砸断木板！”

    守军士兵疯狂摇动机关，固定在城墙上的巨型战锤，轰然砸下。

    “咔嚓——”

    连接城头的木板，瞬间碎裂崩塌。

    已经冲上半空的士兵，惨叫着坠落火海。

    守军又将整罐火油扔下，熊熊烈火，瞬间将巨型云梯吞没。

    在凄厉的惨叫声中，巨大的攻城梯，渐渐化为一片灰烬。

    惨烈的攻城战，从清晨一直打到夜幕降临。

    城墙之下，叛军尸体堆积如山，足足数万具。

    城墙上守军，也伤亡近万人。

    鲜血染红了城墙，浸透了土地，血腥味弥漫在整个战场之上。

    景王在亲兵重重护卫之下，站在高车之上，望着久攻不下的城池，脸色阴沉得快要滴出水来。

    “吴虎……”他咬牙切齿，心中杀意沸腾，“等城破之日，本王定要将你凌迟处死，方解我心头之恨！”

    激战一日一夜，士兵早已疲惫不堪，士气低落。

    再强行攻城，只是徒增伤亡，毫无意义。

    景王深吸一口气，强忍心中怒火，冷冷下令：“鸣金——收兵！”

    “铛——铛——铛——”

    撤退的铜锣声，响彻战场。

    正在疯狂攻城的叛军士兵，如蒙大赦，再也顾不得冲锋，纷纷转身，向后撤退。

    青云府城，终究还是守住了。

    可谁都清楚，这仅仅只是开始。

    更加惨烈、更加血腥的战斗，还在后面。

    景王大军鸣金撤退，溃潮般向后退去。

    城墙上的守军早已筋疲力尽，浑身浴血，不少人直接瘫倒在地，大口喘着粗气。

    可吴虎眼中寒光一闪，岂会放过如此良机。

    他深知，敌军撤退之时阵形散乱、心神松懈，正是追杀重创的最好时机。

    即便己方士兵同样疲惫不堪，他也必须抓住这转瞬即逝的机会。

    “全军听令——弓箭手、弩车手，全力射击！”吴虎厉声大喝。

    城墙上残存的弓箭手与弩车手强撑着酸软的身躯，迅速就位，搭弓、上箭、扣弩。

    咻——咻——咻——

    密集的箭雨再次破空而出，朝着撤退中的景王士兵狠狠覆盖而去。

    那些本以为安全撤离、松懈下来的士兵，瞬间成片倒下，惨叫声接连不断。

    一轮追击射击，再次让景王大军付出惨重代价。

    经此一日血战与夜间追杀，双方士兵均已筋疲力尽，士气萎靡，鲜血浸透了城墙与土地，血腥味久久不散。

    景王麾下数十万大军，每日粮草消耗便是天文数字。

    长期屯兵坚城之下，粮草转运艰难，士气日渐低落，拖延越久，越是不利。

    而青云府城之内，守军虽只有数万，但城中人口近五百万，粮草储备充足，城防坚固，地势险要，完全有能力与景王长期耗下去。

    这一点，吴虎比谁都清楚。

    他带着满身疲惫与亲信部将返回府邸，看着众人憔悴不堪的模样，沉声道：“留下精锐斥候，日夜紧盯景王大营动向，其余人立即用餐休整，养精蓄锐，准备明日血战。”

    “是，将军！”

    众将轰然应诺，迅速散去安排防务。

    尽管今日击退了景王大军，可没人敢有半分轻敌。

    诸王叛乱，天下震动，今日一战，不过是漫长厮杀的开端而已。

    吴虎没有丝毫休息之意，稍作整理，便亲率卫队，直奔知府衙门。

    如今青云府城，真正做主的只有两人——总兵吴虎、知府雷达。

    朝廷派来的监军太监，只会索取好处，每日将战况虚虚实实上报京城，遇事推诿，不拖后腿已是万幸。

    全城安危，全系于吴虎与雷达二人身上。

    守住，或许只有口头嘉奖；守不住，全家九族，悉数诛连。

    大赵王朝重文轻武已久，武官地位极低，见文官自动低半级。

    即便吴虎手握兵权，面对雷达，依旧要先行礼、后议事。

    “吴统领到来，有失远迎，快请坐。”雷达起身相迎，面色同样凝重。

    两人分宾主坐下，相视一眼，均从对方眼中看到沉重压力。

    “雷兄，如今形势你也清楚。”吴虎开门见山，“景王大军源源不断增援，我等孤立无援，再这样下去，城池迟早难保。”

    雷达轻轻点头，手指轻叩桌面：“吴统领，你我命运早已绑在一起。城破，你必死，我家族也会受牵连。

    青云府城地势特殊，乃是山城，四面悬崖峭壁，易守难攻。

    只要我们坚壁清野，死守不出，景王想硬攻下来，难如登天。”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如今皇上已下旨，许以高官厚禄，招募天下义军平叛。

    用不了多久，必定有义军与各地官军前来增援。

    我们现在唯一要做的，就是死守，拖到援军到来。”

    “可城中兵力依旧不足。”吴虎皱眉。

    “城内人口数千万，青壮不计其数，可临时强征入伍，加固城防，搬运物资，哪怕是妇人孩童，也能上城助战。”雷达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只要能守住城池，一切代价都值得。”

    吴虎深深吸了口气。

    他知道，雷达说得没错。

    如今，他们已没有退路。

    两人在府中仔细商议防务，调配粮草，征发民夫，加固城防，准备迎接接下来更加残酷的战斗。

    而与此同时，景王大营之中，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大帐之内，众将、谋士分列两侧，鸦雀无声，人人面色沉重。

    景王赵杵端坐主位，闭目沉思，周身寒气逼人。

    他麾下数十万精锐，后方大军源源不断汇集，若是不计代价强攻，青云府城并非拿不下。

    可那样一来，伤亡必定惨重，精锐损耗殆尽，即便入京，也无力与其余诸王争夺皇位。

    硬攻，代价太大。

    如今唯一的出路，便是智取。

    “诸位，”景王睁开眼，目光扫过众人，“如今形势紧迫，必须尽快破城，你们有何妙计？”

    帐内一片沉默。

    强攻不行，夜袭不成，坚城死守，确实难破。

    良久，谋士梧田上前一步，躬身道：“王爷，属下有一计，可令守军不战自溃。”

    “哦？快快讲来！”景王精神一振。

    “王爷，今日一战，我军疲惫，守军更是筋疲力尽。

    我等可分兵轮流，日夜袭扰，使其不得休息。”

    “如何袭扰？”景王追问。

    “我军可派出数万士兵，携带战鼓，每晚潜伏至城下弓箭射程之外。

    夜半击鼓，齐声呐喊，伪装攻城，使守军时刻紧绷，不敢松懈。

    这部分士兵白日休息，夜晚行动。

    我军主力则堵住耳朵，安心休整，养精蓄锐。

    如此反复数日，守军必定身心俱疲，精神崩溃，战力大减。

    届时，我军再全力一击，青云府城唾手可得。”

    梧田话音落下，帐内众将眼前一亮。

    “好计！”景王拍案而起，神色大喜，“此计甚妙！就按梧田先生所说，立即安排下去！”

    “遵王爷令！”

    众将轰然领命，迅速退出大帐，安排夜间袭扰事宜。

    景王望着帐外夜色，心中稍定。

    此计虽不算光明正大，可在皇权争夺面前，一切手段都无所谓。

    只要能破城，便是好计。

    而此刻，天下其他诸王的境况，与景王几乎一模一样。

    各自率军，被阻于险关坚城之下，进退两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