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寒雪临山窥乱世，烽烟四起欲远遁。

    转眼间，程铁蛋降临这片异世，已然度过了整整一年光阴。

    隆冬时节，鹅毛大雪漫天翻卷，细碎的雪片簌簌落在青云岭的群山之间，连绵起伏的山峦、山谷里的工坊、囤粮的仓窖，尽数被皑皑白雪裹上一层厚重银装。山间寒风呼啸，卷着雪沫拍打着神宫的殿宇飞檐，殿内炭火熊熊燃烧，暖意融融，与殿外刺骨的严寒形成鲜明对比。

    这一年来，程铁蛋一心埋首苦修，统筹神宫上下事务，一边闭关打磨肉身修为，一边有序收拢逃难流民、囤积粮草军械，打造战船，暗中筹备后路。可他心底一直存着一桩最大的疑惑，自己如今卡在炼皮大圆满的境界，却始终摸不清这个世界武道修行的层级高低，炼皮修为在这乱世之中，究竟处在何等位置。

    今日神宫外派的探子终于传回了大赵国完整的武道境界划分卷宗，程铁蛋坐在铺着兽皮的石案前，指尖抚过泛黄的绢布，一字一句细细研读。

    大赵国武道自低至高，共分五大境界：锻体境、武夫境、武宗境、武圣境、大武圣境，每一境均分十层；锻体境之下，皆是手无缚鸡之力的普通凡人。卷宗上只写明了境界层级，并未标注炼皮境界对应何等修为，程铁蛋眉头紧锁，反复翻看数遍，依旧无从判断自身实力在大赵江湖与军中的定位，只能暗自猜测，自己的炼皮肉身约莫处在锻体境中段上下，可具体战力水准，依旧毫无头绪。在这遍地高手、战火纷飞的北境，这点修为根本不足以自保。

    石案旁摊着仆从名册，程铁蛋目光扫过上面的数字，眉头微蹙。如今神宫收拢的流民仆从，已经七十万之众，距离他定下的百万根基目标，还差整整三十万。北境战火连绵，逃难百姓大多向南逃窜，极少有人敢靠近青云岭这片隐世之地。若是强行大批量掳掠百姓上山，必然会被山下官府、藩王的暗探察觉，引来不必要的祸端。眼下只能稳扎稳打，让流民分批、零散前往青河县，再辗转进入青云岭，徐徐壮大自身根基，同时加快打造远行战船，为日后撤离这片是非之地做准备。

    就在这时，两名黑衣探子躬身踏入大殿，身上落满积雪，神色凝重地将一叠密信递到程铁蛋手中，北疆与皇城的最新消息，尽数藏在这些信纸之中。

    程铁蛋拆开密信，逐字阅览，指尖缓缓攥紧，眼底掠过一抹沉凝。

    北境之地，沈宇与天狼主将塔木垛书信往来早已敲定默契，塔木垛信守约定，率领天狼大军连夜撤去石州城外的包围圈。狼骑褪去之后，沈宇假意设宴，以庆功安抚为名，将死守石州城的石州侯张战赢，以及城中一众忠心将领尽数请到素州王府赴宴。

    酒桌之上，张战赢一身铁甲尚未卸下，脸上还带着连日守城的疲惫，举杯对着沈宇慨然笑道：“元帅，此番天狼退去，全靠将士浴血死守，待休整几日，我愿领兵南下，收复琼州失地！”

    沈宇面上堆着虚伪的笑意，亲自为张战赢斟满酒，语气恳切：“侯国忠勇，本帅铭记于心。今日不谈战事，只管饮酒庆贺北境暂安。”

    杯中酒液被下了剧毒，张战赢与一众将领毫无防备，举杯饮下。不过片刻，腹痛骤然袭来，众人脸色惨白，倒地抽搐。张战赢难以置信地盯着沈宇，咳着血质问道：“沈宇！你手握重兵，不思报国，为何要勾结外敌，残害忠良！”

    沈宇站在宴席之上，脸上再无半分伪装，眼神阴狠冷漠：“张战赢，你死守石州，断了我和天狼议和的路，留你不得。石州城我自会献给塔木垛，北境安稳，我便能安稳做我的王爷。”

    一众将领尽数毒发身亡，沈宇随即打开石州城门，将这座北境重镇拱手送给天狼铁骑，随后快马修书送往皇城，颠倒黑白，上奏朝廷谎称天狼大军被自己麾下将士击溃，北境大捷，一切皆是圣上龙威庇佑，才换来边境安宁。

    远在皇城的赵念收到捷报，龙颜大悦，全然不知北疆重镇已然陷落，张战赢一众忠臣惨死，当即下旨重赏沈宇，加封封地，赏赐金银无数。

    深宫之内，这场闹剧背后，一场更大的阴谋早已悄然酝酿。

    皇兄赵石联合朝中权臣潘允，借着至善大师炼制的丹药不断蛊惑赵念，一边哄骗帝王沉迷长生、疏于朝政，一边暗中布局，收买皇城近卫军统领，将皇宫外围的禁军、京畿几支驻防军队，尽数换成自己的心腹人手。皇城内外，看似平静，实则早已被赵石的势力悄然掌控。

    寒冬之夜，皇城夜色深沉，雪花落在宫墙琉璃瓦上，悄无声息。赵石一身铠甲，带着麾下心腹将领，率领亲兵包围皇宫，禁军尽数倒戈，一路畅通无阻闯入大殿。

    养心殿内，赵念早已察觉到风声不对，危急时刻，他找来身形相仿的内侍换上龙袍，假扮自己坐镇大殿，自己则顺着皇宫后山的隐秘密道，仓皇逃出皇城，躲进了城外早已备好的秘密行宫。

    赵石带兵闯入大殿，看着假扮帝王的内侍，当即厉声宣告老皇帝赵念骤然驾崩，自己奉遗诏继位登基，随后大肆封赏一同参与兵变的各路藩王，许诺封地与权势。

    与此同时，逃出皇城的赵念，以帝王名义传下圣旨，快马送往全国各地，怒斥赵石谋逆造反，下令各地王爷、侯爷即刻领兵入京，勤王平叛。

    一时间，两道旨意并行天下。赵石在皇城登基，号召宗室拥护新帝；旧帝赵念藏身宫外，号令诸侯讨伐逆臣。各路藩王手握重兵，个个心怀鬼胎，嘴上喊着清君侧、诛乱臣，实则人人都觊觎九五之尊的龙椅，纷纷整兵秣马，率军向着皇城进发，大赵王朝瞬间陷入全面内战。

    北疆的密信被程铁蛋一一看完，他抬手将信纸放在炭火旁，任由火苗将纸页燃成灰烬。殿外风雪依旧，呼啸的风声穿过殿宇长廊，听得人心头发沉。

    杨春桃、杨夏荷、杨秋菊三位女弟子立在一旁，神色凝重。杨春桃率先开口，语气带着几分不安：“宫主，北境重镇失守，忠臣惨死，皇城兵变内战爆发，天下诸侯互相攻伐，战火蔓延之下，山下的百姓又要流离失所，咱们青云岭夹在各方势力之间，早晚要被战火波及。”

    程铁蛋缓步走到殿门口，抬手推开殿门，漫天风雪扑面而来，远处群山苍茫一片，无数逃难百姓的哀嚎仿佛隔着风雪隐约传来。他望着茫茫雪原，眼底没有救世的悲悯，只有对乱世的忌惮与撤离的决心：“我本就无意掺和这大赵的皇权争斗，如今藩王混战、天狼虎视眈眈，这片地界很快就会沦为炼狱。咱们收拢仆从、囤积粮草、打造战船，本就是为了远离纷争，寻一处安稳之地避世生存。”

    他顿了顿，指尖摩挲着胸口的帝皇珠，珠子传来微弱的温热，万民气运的天机在脑海中缓缓流转，他压下心中那点无谓的恻隐，语气坚定：“继续传令，山下工坊昼夜赶工打造远洋战船，山谷粮仓加倍囤积粮草药材。探子紧盯各方战局，一旦战火逼近青河县，立刻分批带领仆从撤离。咱们不插手任何王侯纷争，只求带着七十万部众安稳脱身，远离这片乱世漩涡。”

    风雪之中，青云岭神宫闭门蛰伏，没有出手救世的打算，只一心筹备远遁。皇城之内新旧帝王对立，藩王割据混战，北疆重镇陷落敌手，天狼铁骑虎视眈眈，曾经看似稳固的大赵江山，已然在人性的贪婪与权谋的算计之中，彻底走向崩塌。而程铁蛋心中只有逃离的念头，不愿被这场席卷天下的烽烟，拖入万劫不复的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