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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4章 孤城粮尽械已空,神宫蛰伏待气运。

    宴州城死守十余日,雪虎麾下将士日日与铁木垛的天狼大军浴血拼杀,连绵不绝的战事几乎掏空了整座城池的家底。

    城中粮仓库存一日比一日稀薄,守城军械更是损耗到近乎见底。城头数处墙体在天狼撞木与投石机的轮番轰击下崩裂破损,碎石缺口只能临时以木栅、土袋草草封堵;铁箭早已供不应求,前几日尚能每人分到十支箭矢,如今人才能共用一小捆。原本堆放在城根、库房的滚木巨石消耗大半,百姓们被逼得拆取自家屋宅基石、院墙青砖,一车一车运往城头填补防御缺口,街巷之内随处可见断壁残垣,满目萧条。

    更让雪虎心头添堵的是城中世家大族,战火临头,他们非但不肯拿出存粮接济军民,反倒闭门囤积粮食,暗中哄抬粮价,一两白银尚且换不到半斗粗粮,普通流民、伤兵饿殍遍地,世家府邸之内却米面堆积如山。

    雪虎站在残破的城垛边,望着城内贫富悬殊的凄惨景象,转头看向身侧的千夫长程贵,沉声道:“城内世家趁乱囤粮抬价,搅乱民心,眼下正是守城紧要关头,这群人如此行径,该如何制衡?对了,城北还有黑岩宗驻地,传令他们宗门弟子登城助守。”

    程贵闻言连忙躬身摇头,语气带着几分无可奈何:“将军,此事万万不可。大赵朝廷与天下宗门早有铁律,宗门不得插手朝堂战事,朝廷亦不可强行调遣宗门弟子。如今琼州五府丢了四座,每一座城池都驻扎着各大门宗分支,可从头到尾,没有任何一名宗门弟子上阵御敌。就连天狼国本土宗门,也严守规矩不掺和两国征伐。”

    他顿了顿,又补充其中利害,字字沉重:“若是宗门贸然参战,江湖与朝堂的平衡彻底打破,普通将士只会沦为双方博弈的牺牲品。更何况,咱们无圣上亲笔诏书,强行拉扯宗门人手守城,一旦战败追责,咱们所有人都要落个株连九族的重罪。就算咱们今日尽数战死城头,至少家中亲眷尚能保全;一旦和宗门纠葛一处,便是万劫不复。”

    雪虎眉头紧锁,半晌缓缓叹气:“罢了,既然如此,便不去招惹这些宗门高人。传令下去,全城所有青壮男子、尚能持械行走的伤兵,尽数调往城墙分段布防,不分老弱,一同死守城池。”

    话音刚落,一旁的参将章浩快步上前,脸上满是焦灼,接连报上数桩难题:“将军,如今城内伤兵数量激增,疗伤刀疮药已经彻底耗尽;存粮缺口巨大,照如今消耗速度,全城粮草顶多再支撑十日。再这样耗下去,城防迟早撑不住!”

    雪虎眼底掠过一丝悲凉,却依旧稳住心神,高声定下政令:“即日起,全城军民口粮统一减半分发,无论官兵百姓,一视同仁。传令所有城头守军,反复告知众人,盯州、涵州援军不日便可抵达宴州,坚持下去必有生机!”

    他话音未落,城外悠长尖锐的攻城号角骤然响彻旷野,凄厉的声响穿透城墙,传入城内每一个角落。值守士兵慌忙来报:“将军,天狼大军又集结完毕,准备发起新一轮猛攻!”

    宴州城头的厮杀再度拉开帷幕,千里之外的大赵皇城,却是另一番麻木景象。

    皇宫养心殿内,皇帝赵念独坐案前,一心盘算如何削夺各地藩王兵权,收回各州府军政大权,全然无心顾及北疆琼州的战火。各地王爷、侯爷接连书信往来,赵石牵头串联诸多宗室,又不断派遣信使奔赴南部、西部藩王封地,邀约众人商议时局,可一众藩王皆各怀私心,无人愿意主动北上驰援。

    一道急报经由暗卫送入殿内,暗卫跪地沉声禀报实情:“启禀圣上,琼州全境危在旦夕,随时会被天狼大军彻底攻占,前线无数求援奏折,尽数被潘允一党截下扣押,您从未见过一字。除此之外,天狼大将扎达尔已分兵调转路线,大军直指盯州地界,沈宇王爷退守的素州、石州两地危在旦夕。”

    赵念指尖摩挲着手中兵符图纸,听完这番惊天军情,仅仅淡淡抬了一下眼皮,没有半分惊惶,只随意挥了挥手。暗卫心领神会,身形一闪,悄无声息消失在殿内阴影之中,北疆数十万军民的生死,在帝王眼中竟比不上削藩大计。

    天地相隔百里,青云岭神宫之中,又是一片与世隔绝的沉寂光景。

    程铁蛋方才自专属修炼空间踏出,连日来他昼夜不歇打坐苦修,耗费海量灵草药材,又炼制出十万余颗生死丹堆满库房。只是修为卡在炼皮大圆满,无论如何吞吐灵气、打磨肉身,都难以向前寸进一步。

    想要突破至炼血境,唯有血气丹或是珍稀无上天材地宝方能辅助,他手边唯一至宝帝皇珠内蕴藏无穷资源,可想要催动帝皇珠,必须积攒足量皇气,眼下他根基未稳,根本无从收集。

    殿外三名女子杨春桃、杨夏荷、杨秋菊,修为分别抵达炼皮七重、八重,已是神宫之中顶尖战力。其余一众仆从,仅习得粗浅外门武技,无正统心法传承,修为难以精进。

    此刻,宫主信使快步踏入大殿,呈上来自北疆的情报:“宫主,北疆琼州全境已然沦陷,尽数落入天狼之手。大赵朝廷拖延至今,始终未派发援军,其余各州藩王皆冷眼观望,无一出兵驰援。战乱之下,大量百姓向南、向东迁徙逃难,向北往青云岭方向逃难之人寥寥无几,世人皆传言北疆以北无生路。”

    程铁蛋翻看情报,神色平静无波,信使躬身请示:“宫主,咱们是否敞开山门,大量收留逃难流民扩充仆从人手?”

    “不必急于一时。”程铁蛋轻轻摇头,目光望向窗外连绵群山,语气沉稳通透,“收纳流民、壮大神宫根基之事需徐徐图之,稳中求进,万万不可操之过急。这天下受苦受难的百姓数不胜数,仅凭咱们一座青云岭神宫,又岂能尽数救下?”

    他顿了顿,随即下达指令:“传令下去,山下工坊日夜赶工造船,各大山谷粮仓加紧囤积粮草。外界朝堂、两国征伐的乱局,咱们无力插手,也不宜掺和。救人必先保全自身,若是咱们神宫根基不稳、粮草空虚,自顾尚且不暇,何谈庇护流离失所的百姓?”

    信使领命退下,大殿之内只剩程铁蛋一人,他抬手轻抚胸口帝皇珠,脑中回荡珠子传递而来的隐秘天机:想要催生帝皇之气,唯有自立一国,收拢子民心中的认可、信赖与万民气运,万千人心汇聚,方能凝成独属于他的皇气,到那时,突破炼血境、解锁帝皇珠全部力量,才有一线希望。

    山下烽烟四起,朝堂麻木不仁,青云岭神宫闭门屯粮蛰伏,乱世之中,两条截然不同的命运线,仍在各自向前延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