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安装我们的客户端
离线下载无广告下载APP
终身免费阅读

第122章 两城困守两月尽,王师遁走赴盯州。

    北疆的风沙刮了整整两月,丝毫不见停歇。洛州、许州被天狼大军死死锁死对外所有通路,皇城那边的援军,自始至终只存在于军民日夜翘首以盼的幻想里。

    两月围困,足以榨干一座城池所有底气。

    洛州城内,粮仓早已见底,官府库房最后一批军粮三日前分发完毕,如今无论士兵还是百姓,每日只能分到小半块掺着泥沙树皮的粗粮饼。军械库更是空空如也,箭矢彻底耗竭,滚石、木柴、铁锅石磨这类临时御敌的物件早在上个月的轮番攻势里消耗干净,不少士卒手中的长矛断了矛杆,只能握着锈迹斑斑的短刀,甚至捡起街边碎瓷、断木充当兵器。

    扎达尔摸清城内虚实,不再一味驱使仆从兵硬冲,改为不分昼夜轮班袭扰。白日天狼铁骑列阵叫阵,消磨守军心神;深夜数百小队绕城墙游走,时不时放箭佯攻,逼得城头士兵不敢合眼,日日熬得双眼通红。

    城墙上随处可见瘫坐在地的士兵,个个面黄肌瘦,颧骨高高凸起,脸颊凹陷,嘴唇干裂得布满血痂。有人扶着长枪微微喘气,胳膊轻轻一颤,长枪便险些脱手;不少伤兵得不到草药医治,伤口溃烂流脓,只能靠破旧布条草草缠绕,低声呻吟响彻整片城墙。

    “再这样下去,咱们连站都站不稳,哪里还有力气挡敌?”一名年轻士卒靠着冰冷墙垛,有气无力和身边老兵低语,声音微弱得快要被风沙吞没。

    老兵缓缓摇头,眼底满是绝望:“朝廷援兵半点影子没有,粮草、兵器全都空了,再耗几日,不用敌军攻城,咱们自己就垮了。”

    王府城楼之上,征北王陆胜望着城外连绵数十里天狼营帐,指节攥得发白,心底的悔恨与焦灼交织缠绕。当初瑜州见死不救的恶果如今尽数应验,他不能再坐以待毙,唯有突围才有一线生机。

    三日后拂晓,陆胜集结城内尚存的两万精锐残兵,打开北门全力突围。

    他身披残破鎏金重甲,亲自提剑冲在队伍最前方,麾下将士拼尽身上最后一丝力气往前冲杀。可饥饿早已掏空所有人的气力,往日能轻松劈砍的兵刃,此刻挥动一下都要耗费全身力气。城外扎达尔早有防备,上万天狼铁骑四面合围,刀光席卷而来。

    厮杀不过一个时辰,突围大军便溃不成军。士卒倒在黄沙之中,鲜血浸透干裂土地,惨叫声此起彼伏。陆胜身旁亲卫死伤殆尽,他本人肩头、手臂各添一道深可见骨的刀伤,浑身沾满尘土与血污,只能带着千余残兵狼狈退回城内,突围计划彻底惨败。

    退回城中那一刻,所有人心中最后一点希望轰然崩塌。

    又撑三日,洛州城墙东北角一段墙体,在天狼撞木持续撞击下轰然坍塌。饿到失去反抗力气的守军根本无力封堵缺口,异族士兵顺着缺口源源不断涌入城内。街巷之中,百姓四处奔逃,老弱妇孺的哭喊声震彻全城,天狼骑兵沿街驰骋,整座城池彻底沦为人间炼狱。

    陆胜站在王府高台,望着城内漫天火光,手中佩剑垂落地面,双目空洞无神。大势已去,再无挽回余地。

    百里之外的许州府,境遇与洛州分毫不差。

    塔木垛领兵围城两月,彻底断绝一切粮道,城内粮草先行耗尽,守城军械损耗殆尽。城中军民同样饱受饥饿折磨,士卒连握刀的力气都难以维持,每日只能蜷缩在垛口勉强警戒。

    塔木垛每隔三日便发动一次中等攻势,消耗守军残存体力。许州守将秦凛数次想要带兵出城突袭,皆因士兵体虚无力,刚出城便被天狼骑兵击溃,损兵折将,只能退回城中死守。

    听闻洛州突围惨败、城墙坍塌的消息后,许州军心彻底崩碎。城南守城士卒再扛不住无边绝望,私下商议后,悄悄放下吊桥,打开城门向塔木垛投降。

    五千天狼精锐、数十万降兵仆从涌入许州,城池转瞬失守。秦凛立于城楼,看着敌军席卷全城,自知无力回天,自刎于垛口之下。

    一日之内,洛州、许州两座北疆重镇双双陷落,消息顺着山道一路向南,飞快传到琼州最后的屏障——宴州府。

    宴州王府正厅,安北王沈宇听完斥候完整的禀报,浑身控制不住地剧烈发抖,手中茶盏哐当落地,碎瓷溅得到处都是。冷汗瞬间浸透他身上锦袍,方才还端着的沉稳仪态荡然无存,惨白的脸上写满深入骨髓的畏惧。

    他脑海里不断回放洛州陆胜的下场,坐拥两州之地,数万大军,主动突围依旧惨败,最后城破困于城内;许州秦凛刚烈不屈,到头来只能自刎殉城。两座城池前车之鉴历历在目,皇城援军遥遥无期,塔木垛携大胜之师,裹挟数十万降兵流民,下一个目标便是宴州。

    “陆胜手握重兵尚且守不住,我宴州守军本就不足,城中还涌入数十万逃难百姓,粮草军械撑不过一月,死守只会落得和他们一样的结局。”沈宇低声喃喃,语气满是后怕,他绝不肯将自己的爵位、家眷、半生富贵葬送在战火之中。

    可他身为镇守一方的安北王,不能明目张胆弃城而逃,落得怯战逃王的骂名。思来想去,他心中生出算计。

    沈宇立刻传令心腹牙将雪虎入府。

    雪虎一身黑铁战甲,性情悍勇赤诚,单膝跪地等候指令。

    沈宇强行压下心底慌乱,故作肃穆开口,指尖细微的颤抖还是暴露了内心:“洛、许二州皆已沦陷,天狼大军即刻便会兵临宴州。城中所有守军尽数交由你调度,收拢逃难而来的数十万百姓一同登城协防,死守宴州,阻拦敌军南下。城内一应守城物资,尽数归你调配。”

    雪虎闻言抱拳,眼底满是忠义:“末将愿以性命死守城池,绝不后退半步!王爷只管安心坐镇王府统筹大局!”

    沈宇假意拍了拍他的肩头,口中满口安抚之词,眼底却无半分真心:“守城重任托付于你,全城军民的安危,皆系于你一身。”

    雪虎未曾看穿王爷暗藏的私心,郑重领命,转身奔赴四门调配军民加固城防。

    待雪虎走远,厅内再无外人,沈宇方才卸下伪装,后背早已被冷汗浸得冰凉。他火速传唤贴身亲卫,命人连夜打包王府金银细软,安顿所有家眷。

    夜幕笼罩宴州城头,雪虎带着军民不眠不休加固防御,全城上下都以为安北王会与城池共存亡。无人知晓王府后院偏僻侧门早已备好数辆遮掩严实的马车。

    沈宇换下华贵王袍,穿上不起眼的粗布长衫,摘掉象征身份的玉冠,左右环顾确认四下无人,脚步仓促地走向马车。

    亲卫压低声音发问:“王爷,全城军民都指望您坐镇,咱们连夜离开,日后朝廷追责该如何应对?”

    沈宇眼底闪过一丝侥幸,强压下心底恐惧,语速急促:“有雪虎带着全城军民死守在前,对外自有说辞。留在宴州,迟早步陆胜后尘身死城破,我前往南边盯州暂避兵锋,待局势安稳再做打算。”

    一想到洛州城头血流成河、陆胜孤立无援的惨状,沈宇不敢再多耽搁,弯腰钻进马车。

    车轮悄然滚动,趁着沉沉夜色,车队避开城门口值守军民,悄无声息驶出宴州城门,一路朝着南方盯州疾驰而去。

    城外旷野之中,塔木垛清点完天狼铁骑与数十万仆从降兵,遥遥望向宴州城头零星灯火,嘴角勾起冷冽的笑意。洛州、许州已然拿下,眼前这座宴州,便是囊中之物。他全然不知,这座城池名义上的主事王爷,早已抛下满城将士百姓,连夜逃向远方。

    城墙之上,牙将雪虎还在安抚饥疲的军民,所有人满心期盼王府能送来粮草支援,谁也想不到,他们拼死守护的王爷,早已弃城远遁,将万千性命独自丢在即将到来的战火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