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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1章 两城困守一月余,京中迟迟无援军。
朔风裹挟尘土,无情席卷辽阔的北境大地。洛州、许州两座北疆重镇,被天狼铁骑死死围困,满城军民咬牙死守,转眼已然熬过整整一月。
洛州府,征北王陆胜的治所大本营。
城外绵延数十里密密麻麻全是天狼营帐,扎达尔麾下上万天狼铁骑环伺城池,数之不尽的异族仆从兵沿着城墙四周扎下营垒。天边刚泛起鱼肚白,凄厉的进攻号角骤然撕裂寂静。
黑压压的仆从兵扛着云梯、推着撞木,弯着腰嘶吼着朝着城墙狂奔。城头守军立刻站起身,双手拉紧弓弦,漫天箭矢呼啸而下。冲在最前排的仆从兵接连闷哼倒地,鲜血浸透干燥黄土。侥幸冲到墙根的士兵迅速架稳云梯,手脚并用向上攀爬。
“砸!不要给他们登城机会!”一名校尉双目赤红,嘶吼着搬起磨盘大小的石块奋力推下城墙。
石块重重砸在云梯之上,攀爬的敌兵惨叫一声,直直摔落地面。守军举起长戈探出垛口,狠狠向下突刺,刀锋刺穿甲胄的闷响此起彼伏。偶尔有强悍的天狼战士翻上城头,立刻被十数名士卒合围,刀枪交错,惨烈的白刃战在城墙各处轮番上演。
陆胜一身鎏金重甲,披风被狂风吹得猎猎作响。他沿着城墙缓步巡视,眼底布满厚重血丝,下颌紧紧绷起,面上满是疲惫。指尖无意识摩挲腰间佩剑,目光望向南方天际。
他心底翻涌着无尽悔意。当初瑜州告急,自己心存芥蒂选择坐视不理;现如今战火烧至自家疆土,洛州被重兵围困,何尝不是报应。
“王爷!又一批求援斥候出发了,能不能冲破封锁,只能听天由命。”副将快步走到陆胜身侧,声音低沉压抑。
陆胜微微点头,声音沙哑:“叮嘱突围的人,务必保护好军情文书。皇城援兵,是全城唯一指望。”
可他自己心中,早已生出隐隐不安。
围城一月,城中粮仓储量持续锐减,粮草开始按人头定量分发。临时搭建的伤兵营人满为患,草药早已供不应求,不少轻伤士兵伤口溃烂,整日躺在草席上低声呻吟。军营里私下的流言愈演愈烈,不少老兵靠在城墙垛口低声闲谈。
“当初瑜州万枫将军求援,咱们王爷按兵不动。现在轮到咱们被围,这世道真是轮回。”
“要是朝廷再不派援兵,洛州会不会走上瑜州、平州的老路?”
流言一字不落飘进陆胜耳中,他双唇紧抿,无从辩驳,只能重重长叹。他很清楚,洛州一旦陷落,北疆门户彻底敞开,中原大地再无屏障。除了死守住城池,他别无出路。
东面百里之外,许州府同样深陷绝境。
塔木垛大军兵临城下,五千天狼精锐狼骑如同最锋利的尖刀,大量大赵降兵与关外部族仆从兵排布外围。不同于洛州无休止的强攻,塔木垛心思更为阴狠。他不急于拼命登城,每日只派遣小队人马轮番袭扰城门,日夜消耗守军体力,同时彻底切断所有城外粮道,孤立整座许州城。
许州守将秦凛身披灰铁战甲,终日驻守南城门城楼,双手死死按住城墙砖石,目光远眺漫天黄沙。他麾下兵马数量远逊洛州,根本不敢出城野战,只能依托城墙被动防御。
他时常想起平州的惨状。沈飞白三位将领血战殉国,千人长王桂开城投敌,一幕幕不断在脑海浮现。秦凛心知,手下不少将士同样记着平州旧事,恐慌如同藤蔓,悄悄缠绕众人心头。
不多时,亲兵快步上楼禀报。
“将军,天狼派人送来劝降书信,塔木垛许诺,只要开城归降,保全所有将士性命,调拨粮食救济城内百姓。”
秦凛一把夺过书信,扫罢寥寥数语,五指猛地发力,信纸瞬间被撕得粉碎。他眼底寒光迸发:“传我命令,把天狼使者带上城楼!”
片刻后,天狼使者被押至垛口。秦凛面色冰冷,抬手一挥。寒光一闪,使者人头滚落城下。
“以此警示全军!敢言投降者,如同此人!”
城头将士见状,短暂掀起一阵士气。可斩杀来使只能稳住一时人心,解决不了最致命的难题——援军杳无音信。秦凛扶着城墙,重重闭上双眼,心中满是无力。他能强硬斩杀使者,却堵不住所有人心底的惶恐。一旦粮草耗尽,军心必定彻底崩塌。
两座孤城,无数军民日日望向南方,翘首期盼皇城大军北上解围。
千里之外,大赵皇城,紫宸殿气氛沉闷压抑。
一叠叠沾染尘土、带着硝烟气息的加急战报,整齐摆在御案之上。天子赵念久病缠身,脸色苍白虚弱,斜靠锦缎龙榻,双手微微颤抖,一遍遍翻阅边境急报。
朝堂文武再度分裂对峙。一众武将上前拱手,声情恳切:“陛下!洛州、许州困守一月,危在旦夕!速速调集京畿大军北上驰援,如若两城失守,战火必将蔓延中原!”
文官队列立刻有人出列劝谏:“陛下不可!连年征战国库空虚,粮草军械难以筹措。不如继续派遣使者和天狼和谈,暂且休养生息。”
众人吵作一团,争论不休。队列之中,皇弟赵石与右丞相潘允静静伫立,一言不发。二人不动声色对视一眼,眼底暗藏算计。
北境越是混乱,陆胜被困洛州无法抽身,北疆各路藩王自顾不暇,便是他们拉拢禁军、筹划政变最好的时机。二人暗中巴不得边境战事持续,自然不愿看见朝廷大军北上平息战乱。
赵念眉头紧锁,病体难以支撑长久思虑。权衡再三,他依旧无法下定决心集结重兵北上。一道道问询、安抚的文书沿着驿道送往北境,唯独没有那道所有人期盼的出兵圣旨。
驿马日夜驰骋,消息最终传至洛州城头。
当副将把朝廷暂不出兵的消息低声禀报给陆胜时,陆胜身子微微一僵,缓缓转过身,眺望城外一望无际、连绵不绝的天狼营帐。凛冽北风掀起战甲披风,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
“即刻派人快马传信许州秦凛,告知实情,让他提早筹划长久坚守。”陆胜声音平静,却藏着无尽苍凉。
信使策马奔赴许州。当秦凛听闻皇城不会派遣援军,久久站在城楼之上,沉默无言。方才斩杀使者提振起来的军心,瞬间蒙上厚重阴影。
城外敌军敏锐捕捉到城中气氛变化。扎达尔收到指令,加大洛州攻城强度,一波攻势紧接着一波,不给守军半点喘息休整的空隙;塔木垛不急强攻,依旧稳稳围困许州,耐心等待城内粮草耗尽、人心自行溃散。
城头,一名年轻士卒握着长矛,手掌布满裂口,嘴唇干裂起皮。他遥遥望向南方,低声喃喃自语:“朝廷……真的不会来人了吗?”
没有人能够回答他。
外有强敌环伺,内无粮草积蓄,千里之外不见一骑援军。洛州与许州两座孤城之内,万千将士百姓,只能握紧手中兵器,在漫天烽火之中,独自迎接未知的死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