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安装我们的客户端
离线下载无广告下载APP
终身免费阅读

第119章 瑜州沦陷,平州围城。

    狂风卷着黄沙横扫琼州荒原,昏黄天幕压低在连绵的旷野之上。瑜州血战落幕,安远侯万枫殉国,坚城陷落的噩耗顺着官道疾驰向北,八百里快马日夜不休,消息率先送入洛州府征北王府。

    此时塔木垛统领的天狼大军刚刚拔营,浩荡兵锋直指东面的平州府,重重围困尚未成型,平州尚有一线生机。

    征北王府议事大堂,沉重檀木长案上摊开边境舆图。征北王陆胜一身暗紫锦缎王袍,指尖轻轻敲击桌面,目光落在琼州整片疆域,神色沉静,眼底藏着一丝难以掩饰的冷意。

    谋士张华躬身立在一旁,长袍下摆沾着一路奔波带来的尘土,拱手沉声开口:“王爷,瑜州府已然失守,万侯爷战死。安北侯沈飞白隶属征安王窦呼远麾下,先前瑜州遭围,沈飞白坐拥重兵隔岸观火,坐视瑜州覆灭。如今天狼铁骑挥师奔赴平州,那是窦呼远辖下重地,我等是否调兵前去驰援?”

    陆胜缓缓抬手,拿起案上温热的茶盏,指尖摩挲冰凉瓷壁,一声低笑带着几分寒凉:“驰援?为何要我洛州将士奔赴险地替窦呼远收拾残局?”

    他抬眼望向舆图上瑜州的标记,语气愈发凝重:“瑜州归我管辖,危难之际,窦呼远手下兵马冷眼旁观,不肯伸一把手。现如今祸水落到他们头上,反倒要来指望我出兵?平州危机,本王不救。”

    张华上前半步,眉头紧锁,并未就此附和,继续劝谏:“王爷,不出兵乃是权衡之计,可天狼狼骑野心勃勃,万万不可疏于防范。属下有几条谋划,请王爷斟酌。”

    “其一,即刻草拟奏折,八百里加急送往皇城,如实陈述琼州眼下危局,交由陛下圣断。千万不可主动上书,请命领兵征伐天狼。倘若主动请战,极易让陛下疑心王爷借外敌扩充兵权,徒增猜忌。”

    “其二,立刻传下军令,加固洛州、许州前沿连通琼州的百余座县城。严令各地守将据城死守,但凡胆敢弃城逃窜者,一律就地诛杀!平州与咱们疆土之间百余县城,便是第一道屏障。依托城池层层迟滞天狼进军,消耗敌军锐气,不必仓促投入主力决战。”

    “其三,静观朝堂动向,等候陛下钦点主帅总领琼州防务。等到朝廷诏令下达,咱们再遵从旨意配合调遣,进退有据。”

    张华话语一顿,声音压低,透出深层的凶险:“王爷,您与窦呼远之间的隔阂早已摆在明面上。陛下心中定然一清二楚。日后若是二位王爷依旧消极避战,不肯全力抵御异族,留在皇城充当人质的两家世子、宗族族人,处境危如累卵。想要保全京中亲人,往后王爷必须拿出实打实的战功,方能堵住朝野非议,令陛下无从寻罪。最可怕的是,一旦整片琼州尽数落入天狼之手,北境门户大开,战火很快便会蔓延至洛州、许州,到那时,大祸临头!”

    陆胜长久沉默,目光凝视地图上密密麻麻的州县标记,许久之后缓缓颔首:“就依你所言,即刻传令各县城整军备战,奏折连夜拟好送往京城。”

    议事暂歇,镜头跨越千山万水,落向危机笼罩的平州府。

    平州府乃是琼州重镇,坊市连绵一望无际。太平岁月城内街巷井然,常态可容纳五百万百姓安居;一旦战事爆发,清空闲置坊区、空地搭建临时营棚,充分调动城内所有空间,战时承载极限可达一千余万。

    瑜州溃败的消息传开之后,无数受惊的乡民、瑜州战场幸存的溃兵拖家带口向东逃亡,所有人唯一的归宿便是平州坚城。

    起初沈飞白下令敞开四门,接纳逃难军民。衣衫褴褛的百姓、浑身带伤的士卒源源不断涌入城中,城内人口飞速上涨,距离千万承载上限越来越近。

    府衙之内,牙将李岱、钟鹿日日登门苦苦劝谏。

    李岱黝黑的脸上满是焦灼,抱拳急声说道:“侯爷!不能再放任人群入城!城内储粮有限,如今人口临近极限,继续接纳难民,用不了半月,全城粮草彻底耗尽!”

    钟鹿也在一旁沉声附和:“城外难民无穷无尽,咱们城池容量终究有尽头,万万不可心存侥幸。”

    沈飞白登上南城城楼,风掀起他侯府披风。放眼眺望护城壕沟外侧,广袤荒原之上黑压压挤满人群,一眼望不到尽头。哭嚎、乞求之声顺着狂风飘上城垣,无数老弱妇孺跪倒在地,朝着城头不停叩首,额头磕出泥土,只求能够进入高墙之内躲避兵灾。

    沈飞白攥紧拳头,指节泛白,心口像是被巨石压住。他心里比谁都清楚,一旦城门彻底关闭,旷野上数百万难民失去屏障。等到天狼大军抵达,这群手无寸铁之人,要么惨遭屠戮,要么被强行驱赶充当攻城炮灰。

    可他同样明白一城军民的底线。

    “传令,封锁四面城门,严禁任何人入城。”沈飞白声音沙哑,带着难以言说的沉重。

    身旁亲兵神色震动,想要劝说,却见沈飞白转过身,目光苍凉望向远方:“我何尝愿意背负弃民的骂名。可若是放任人流不停涌入,超出城池承载极限,饥荒、瘟疫接踵而至,城内千万军民一同覆灭,再无半分生机。两害相权,只能如此。”

    他心底暗藏一桩心病:今日舍弃旷野万民,无数人亲眼目睹,流言终将传遍各州。就算日后侥幸守住平州,这件事也会成为政敌手中最锋利的匕首,随时能够置他于死地。

    厚重城门缓缓合拢,木栓重重落下。短短数日之后,地平线烟尘漫天,塔木垛率领数十万天狼大军铺天盖地而来,彻底围困平州,城外所有滞留的难民、溃兵尽数落入天狼掌控之中。大批百姓被刀锋逼迫,沦为攻城仆从。

    沈飞白迅速划分全城防务,委任李岱、钟鹿各守东西二门。麾下三万骑兵,两万身着黑甲、人马具甲的重骑驻守要道,剩余一万轻骑沿着城墙来回奔走驰援;五十万步卒分段把守各处垛口,搭配先期入城的各路溃兵,依托高大城墙死守。

    安排妥当防务,沈飞白挑选数十队精锐骑士,分批趁着夜色冲击包围圈,携带亲笔密信奔赴征安王窦呼远驻地,恳请王爷火速调遣援军解围。

    围城战自此打响。

    城头大赵军士张弓搭箭,礌石、滚木源源不断砸落;城外头戴狼皮毡帽的天狼狼骑嘶吼冲锋,斩马弯刀寒光凛冽。厮杀日夜不休,鲜血顺着城墙不断向下流淌。

    日子一日日消耗,转眼便是第十日。

    城内粮仓急速枯竭,军粮减半发放,市井之中粮价疯涨,饥荒席卷全城,百姓哀嚎不绝。一波又一波突围求援的骑士,尽数被天狼外围巡逻骑兵截杀,没有一人能够冲出封锁。送往窦呼远处求救的消息,石沉大海,援兵杳无音信。

    绝望如同疫病在军营蔓延。驻守城西南的千人长王桂,亲眼看着朝夕相处的同袍一批批倒在城墙之上,日日忍受饥饿,看不到任何解围希望。心中忠志一点点崩塌,他暗中派遣心腹潜出城外,联络塔木垛,许诺伺机打开西南小门献城投降。

    几日之后,塔木垛调集全部兵力发起总攻。震天号角响彻旷野,云梯密密麻麻搭上城墙。激战正酣之时,西南侧城门悄然敞开,大批天狼士卒如同潮水涌入城内。坚固防线瞬间撕裂。

    沈飞白得知消息,脸色煞白,迅速披挂战甲。他召来满身血污的李岱、钟鹿,声音铿锵,没有半分退缩:“大势已去,退路全无!身为大赵武将,宁死不降异族,随我集结残兵死战!”

    三人收拢最后一批誓死追随的将士,在纵横交错的长街之上展开惨烈巷战。刻着“赵”字的黑甲与天狼暗铁重甲不断碰撞,长柄大刀与斩马弯刀交锋迸出漫天火星。街巷之中尸骸堆叠,鲜血浸润青石板。

    李岱胸膛被弯刀刺穿,奋力斩杀身前一名天狼将领之后轰然倒地;钟鹿浑身遍布创伤,力竭之后被数名狼骑围攻殉国。

    沈飞白孤身深陷重围,战甲布满缺口,浑身数十道伤口,鲜血浸透衣甲。他依旧奋力挥刀厮杀,最终重重倒下,长眠于平州府衙门前。安北侯沈飞白,殉城而亡。

    平州陷落的噩耗继续向北传递。与此同时,记载瑜州惨败、平州失守真相的八百里加急信使奔赴皇城,半路遭到佑丞相麾下暗人截杀。写满惨烈战况的急报被销毁,重新誊写的文书送往皇宫,通篇粉饰太平,谎称天狼进攻受挫,大军已然退走。

    皇城,玉书房。

    暗卫悄然将北境真实密报送到帝王赵念手中。

    赵念斜倚在软榻之上,双目轻轻闭合,指尖捏着密报静静聆听暗卫禀报所有实情。知晓琼州两座府城接连沦陷,数十万军民葬身战火,他面上波澜不惊,看不出喜怒,仿佛听闻的只是无关紧要的琐事。

    侍奉在侧的内侍屏住呼吸,无人敢出声打搅。没有人能看透这位帝王心底的筹谋。

    他迟迟不肯降下圣旨,既不调拨大军北上支援,也不任命将领前往琼州统领兵马。朝堂百官接收的全是虚假捷报,偌大皇城之内,绝大多数权贵依旧沉浸在太平幻梦,全然不知北境烽烟四起,一座座城池相继沦陷。

    千里之外,平州的硝烟尚未散尽。塔木垛坐镇平州府衙,清点粮草、整编降兵,天狼大军短暂休整之后,目光投向琼州剩余三座府城。一场更加浩大的兵灾,正在北境大地悄然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