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线下载无广告下载APP
终身免费阅读
第118章 黑骑丧师瑜州闭,狼烟骤锁平州城。
狂风卷着黄沙抽打在琼州荒原之上,天地间昏黄一片。
瑜州城外百里平川,两大骑军对峙而立,铁蹄震得大地隆隆发抖。
万枫亲手操练的大赵重骑列于前阵,通体冷锻黑甲包裹人、马全身,人马具甲密不透风。漆黑头盔遮挡大半面容,每一片胸甲、肩甲都镌刻苍劲有力的“赵”字。一万五千重骑双手紧握丈许长柄大刀,刀身厚重泛着冷光,阵列整齐如一道黑色铁壁,是镇守琼州瑜州最后的精锐。
对面,塔木垛统领的天狼狼骑铺满整片旷野。所有战士头顶扣厚实狼皮毡帽,灰黑狼毛垂落肩头,身披粗砺暗铁重甲,腰间统一悬挂一柄弧度宽大的斩马弯刀,专为劈砍重甲骑兵打造。混杂队伍中的异种狼骑胯下异兽獠牙外露,低沉嘶吼此起彼伏,凶煞之气扑面而来。
“天狼儿郎,冲锋!踏平赵人骑阵!”
多哥多高举斩马弯刀嘶吼出声,五千天狼狼骑同时催动战马,弯刀映着日光汇成一片寒亮刀潮,直直冲撞向大赵黑甲重骑。
石锋握紧手中长柄大刀,声嘶力竭下令迎敌:“稳住阵形,死战护疆!”
两股钢铁洪流轰然相撞,金属碰撞的刺耳巨响响彻四野。长柄大刀重重劈在天狼重甲之上,火星四溅;锋利的斩马弯刀顺着黑甲缝隙劈砍,割裂皮肉,鲜血瞬间浸透刻着“赵”字的甲片。
人马具甲虽能抵御大部分攻击,可天狼狼骑悍不畏死,一波倒下立刻有下一波补上。塔木垛早有谋划,两万步兵从两翼迂回包抄,分割大赵骑军阵型,截断前后队伍联络。
厮杀持续两个时辰,旷野尸骸遍地。破碎黑甲、断裂长柄大刀、战死战马堆积如山,一万五千黑甲重骑折损十之七八。石锋左臂旧伤再度崩裂,浑身布满深浅交错刀伤,身边亲卫几乎全部阵亡。
他拼尽全力杀出包围圈,与刘虎收拢仅剩百余浑身浴血的残骑,调转马头,狼狈不堪朝着瑜州城门狂奔撤退。
城头观战的万枫亲眼看着自家精锐全军溃败,心口骤然一沉,浓重的无力感席卷全身。野外主力尽丧,城外开阔地带再也无力阻拦天狼大军。
“传令,立刻关闭四座城门,锁死木栓!所有残骑、周边溃兵尽数登城,加高女墙,囤积礌石、火油、箭矢,全城死守!”
传令兵挥舞令旗奔走呼喊,厚重城门轰然落下,瑜州府彻底断绝对外通路,转入被动守城绝境。
城外,塔木垛勒住战马,抬手擦去脸上血污,头顶狼皮毡帽沾满黄沙。见大赵残兵尽数缩进城中,他眼底浮出冷酷算计。知晓城内守军刚经历骑战大败,军心必然涣散,当即下达残酷命令。
数十万来不及逃进城内的琼州百姓、早前投降的大赵降兵,被天狼兵持刀驱赶至队伍最前方充当攻城炮灰。手无寸铁的老弱妇孺踉跄前行,身后是持弯刀督战的天狼士卒,但凡脚步迟缓、想要后退之人,瞬间便会被弯刀劈倒在地。二十万仆从兵紧随百姓之后,天狼狼骑压在后阵,随时准备强攻城墙。
城垛之上,幸存黑甲重骑分散驻守各处,破损黑甲沾着血污,甲面“赵”字斑驳模糊。不少士兵本就是琼州村镇农户,一眼看见城下哭喊挣扎的家人乡邻,握刀的手不停颤抖,迟迟不肯投掷礌石、放箭。
一名满身是伤的重骑跪倒在万枫脚边,声音哽咽崩溃:“侯爷,城下都是咱们琼州的百姓,不能动手啊!”
万枫望着城下血流满地的人群,内心煎熬至极。可他清楚,一旦敌军借着百姓掩护搭上云梯,城内数万老弱妇孺只会落得更凄惨的下场。
“弓箭手只射杀后方督战的天狼兵!抛下绳索,能救下一人,便是一人!”
一根根粗麻绳从城头垂落,不少百姓疯了一样扑上去抓握,塔木垛见状,立刻派出狼骑冲杀上前,斩马弯刀横扫,攀爬绳索的百姓接连坠落,鲜血顺着城墙根淌成小溪。
塔木垛立于阵前放声嘲讽,话语顺着狂风清晰飘上城头:“万枫!你与沈飞白因私仇互相算计,麾下重骑尽数折损,如今满城百姓都要为你的无能陪葬!”
本就因旷野惨败士气低落的守军,听闻这番挑拨,人心彻底涣散,城墙防线接连出现缺口。
两日两夜轮番猛攻,城中火油、箭矢、礌石消耗一空,城墙多处被巨型撞木撞出巨大裂痕。残存黑甲重骑死伤殆尽,城池破局已成定数。
石锋拖着满身刀伤冲到万枫身前,苦苦劝谏:“侯爷,密道尚且通畅,末将护您突围,留命再寻复仇之机!”
万枫轻轻推开他,目光悲凉望向平州方向。他心知沈飞白手握平州重兵,却因数月前双方丧子之仇,冷眼旁观瑜州受难,半分援军都不会派出。
“我麾下黑甲重骑尽数埋骨荒原,瑜州由我镇守,城在人在。你带着残余人手,护送城中百姓从密道撤离。”
黄昏落日染红天际,四面城门全部被天狼攻破,戴毡帽、持斩马弯刀的狼骑潮水般涌入街巷。万枫带着最后几十名亲卫退守侯府大门,手持长柄大刀拼死搏杀,接连斩杀数名天狼将领,奈何敌军源源不断。数柄斩马弯刀同时刺入他的身躯。
弥留之际,他低头看向胸前模糊的“赵”字甲胄,怀中紧紧攥着独子遗留的玉佩,轰然倒地。安远侯万枫,殉于琼州瑜州城破之日。
两日之后,瑜州沦陷、万枫战死的急信送入琼州平州安北侯府书房。
沈飞白独自拆开密报,逐字读完,积压数月的郁气一扫而空,压抑不住的笑意爬上眉眼。
仅仅数月之前,他与万枫各自痛失独子,二人全部认定是对方痛下杀手。这几个月里,双方不断派遣死士,袭杀彼此心腹、族人,仇恨越积越深。如今最大仇敌万枫身死,瑜州大片疆土群龙无首。
在他的盘算里,塔木垛拿下瑜州后,必然会就地休整、搜刮粮草。等天狼大军损耗疲惫,自己便可亲率大军进驻瑜州,吞并整片西南属地。朝堂之上,背靠征安王窦呼远,这份军功足以彻底压制征北王一脉势力。
“传令全军原地驻守,不必调兵前往边境设防,静观其变即可。”
麾下将领忧心忡忡劝谏,提防天狼乘胜东进,尽数被沈飞白挥手斥退。他满心畅想吞并瑜州的风光,完全低估了塔木垛的野心与狠辣。
瑜州侯府大堂,塔木垛高居主位,一众天狼将领分列两侧。
多哥多上前抱拳禀报:“主帅,瑜州全境掌控,粮草兵器尽数收缴,又收编两万降兵。将士连日血战疲惫不堪,不如休整一月,稳固地盘再图东进。”
塔木垛指尖重重拍击桌案,狼皮毡帽下的眼神冷冽刺骨:“休整?沈飞白坐拥重兵隔岸观火,想看我们两败俱伤,休想!趁平州毫无防备,全军即刻拔营,围困平州!拿下平州,半壁琼州尽数归天狼!”
众将领立刻领命调度兵马。数十万天狼大军不作半分停留,狼骑开路,斩马弯刀寒光慑人,沿途村镇尽数控制,百姓尽数裹挟随军充当炮灰。仅仅三日,黑色铁骑洪流便铺天盖地压至平州城外。
正在城头观望局势的沈飞白,望见一望无际戴毡帽的天狼大军,脸上的喜色瞬间僵死,一股彻骨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他千算万算,从未料到塔木垛舍弃瑜州休整,直奔平州而来,转瞬之间,自己沦为孤城困兽。
沈飞白慌乱下令紧闭四门,调动所有兵力登城死守,连夜写下数封八百里加急战报,详述瑜州沦陷、万枫战死、平州被重兵围困的惨状,派遣信使快马奔赴皇城求援。
可所有送往京城的边关急报,刚送入兵部中枢,便被佑丞相与兵部主事联手扣押,锁入密室,根本无法递到帝王眼前。
佑丞相依附征安王窦呼远,想借着两侯覆灭独揽边疆军政大权;兵部官员暗中收受天狼送来的金银贿赂,刻意隐瞒西南危局。
所有写明天狼破城、琼州告急的文书全部压下,递入皇宫的奏折全是粉饰太平的说辞,只称边疆仅有小规模摩擦,无需朝廷调派援军。一名正直御史察觉异常,想要上书揭发实情,立刻被罗织罪名贬黜外放。深宫之中的帝王,被满纸谎言蒙蔽,对战火一无所知。
天狼围困平州的消息顺着官道、驿站传遍琼州其余三州,全境人心惶惶。各大城池商铺尽数关门歇业,富庶人家拖家带口往江南富庶府城迁徙,农户不敢下地耕耘。各州府官员日日登城远眺,人人惧怕狼骑席卷全境,市井之间叹息、哭嚎之声不绝于耳。
流民全部向着物资丰饶、尚未开战的南方州县逃窜,无人愿意北上踏入涵州柳州府,更不会去往贫瘠缺水、难以生存的清河县。
涵州,柳州府,清河县,青云岭神宫深处。
此地与战火纷飞的琼州隔着连绵群山、三条江河,土地贫瘠、粮产微薄,周遭各州百姓素来将这里视作穷山恶水,避之唯恐不及,山下官道冷冷清清,看不到半户逃难流民。
程铁蛋独坐石案之前,面前跪着数名风尘仆仆、从琼州千里折返的神宫密探。探子将荒原黑甲重骑全军覆没、百姓沦为攻城炮灰、瑜州城破万枫殉国、平州遭围、京城官员瞒报军情的所有惨状,一字不差禀报上来。
听完全部情报,程铁蛋心底危机感攀至顶峰。
他身为穿越者,见惯现代法治社会,再看大赵这片土地,只觉荒唐又悲凉。王侯为私仇置万民生死不顾,朝堂官吏为钱财权位欺上瞒下,异族铁骑肆意践踏疆土,底层百姓永远是最先牺牲的棋子。眼下清河县看似安稳,不过战火还未蔓延至此,绝非长久容身之地。
他当即接连下达数道严苛命令:责令工匠不分昼夜赶工远航大船,储备横渡江海所需的粮草、净水与疗伤丹药;分遣神宫仆从奔赴各州,暗中收容无依无靠、被权贵异族视作草芥的底层苦人,借隐秘山道绕道送入青云岭,只要求众人安分守己,从不向他们宣讲朝堂派系纷争;彻底封死山间对外小路,任由荒草掩埋废弃村落,将青云岭伪装成无人踏足的荒山;百里山岭广布暗哨,多路探子持续探查琼州、涵州边境动静,每三日传回一次军情。
闲暇之时,程铁蛋陪着杨春桃、杨夏荷研习大赵文字,冷静权衡这片土地无休止的厮杀内斗。他早已下定决心,绝不掺和大赵任何战乱恩怨,只积攒充足物资与人手,一旦战火蔓延至涵州边境,局势彻底失控,便带着神宫众人乘船远渡海外,寻一处安稳地界苟活度日。
平州城头,沈飞白扶着冰冷石质女墙,望着城外无边无际头戴狼毡、手持斩马弯刀的天狼狼骑,心中悔恨翻涌,却早已没有半分退路;
皇城兵部密室,佑丞相漠然翻阅着一封封被扣下的血色急报,对数十万边疆百姓的生死毫不在意;
青云岭安静的山崖边,程铁蛋目光望向琼州之地。也不知道这些天狼人和大赵的战斗会打几时,也不知道会有多少人死于战乱。春桃,让琼州之地的人。能隐藏就隐藏起来好了。能救的人就救,但是万不可暴露自己的实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