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王府惊变

    陆云虎和窦玄龙在黑风林被锦衣卫直接拿下后，带皇城后就直接打入诏狱的消息一经传回两座王府，偌大征北境王府和征安王府瞬间陷入一片惶惶大乱，京中留守的家眷亲眷、管事仆役尽皆心神失守，整座府邸如同骤然塌了半边梁柱。北境王妃邹琴琴正在内堂清点秋冬府中采买账目，听闻自己儿子陆云虎被冠上刺杀宗室子弟的重罪，当即只觉头顶晴空炸响惊雷，一股滚烫血气逆冲上涌直冲脑门，五脏六腑阵阵绞痛，身子一软便直直向后栽倒，眼前黑雾翻涌，当场昏死在座椅之上。围侍左右的一众丫鬟瞬间花容失色，尖叫声此起彼伏，快来人，快去请代父，一众人慌忙簇拥上前，有的屈膝俯身掐紧人中，有的端来温汤润唇，还有人不断顺着她后背轻轻拍打，个个眼眶挂泪，哽咽哭喊不停：“王妃万万不能出事！世子爷身陷诏狱还都要靠你呢，全府上下就靠着王妃拿主意撑门面，您若是倒下，咱们世子爷就真的没有半点指望了！”

    一众丫鬟忙乱施救之余，围在一旁低声哀叹唏嘘，满心委屈与茫然：“不过是几位世家世子相约出城踏青游春，平日里少年拌嘴打闹本是寻常小事，怎么转眼就被扣下谋害皇室宗亲的灭族大罪？诏狱狱法严酷，但凡定案便是株连全族、抄家斩首，好好的两个世家，怎会平白撞上这般塌天祸事？”

    足足过了半盏茶的功夫，邹琴琴才从昏死之中缓缓苏醒过来，一张脸颊惨白赛过冬日落雪，往日里精明沉稳的眼眸盛满惶恐茫然，浑身酸软无力，倚靠在丫鬟肩头不停发抖，口中反反复复低声呢喃：“怎么办……如今到底该怎么办才好。”常年坐镇王府中馈，对内管束内宅数百仆从，对外应酬京中勋贵朝臣，邹琴琴素来遇事沉稳有度、方寸不乱，可独子身陷死牢，牵扯满门性命，她早已乱了全部心神。北境王府大半嫡系宗亲随同征北王陆胜驻守北境封地，千里关山阻隔音信，京中只留女眷、老弱旁支与少量护卫看守宅院，整座王府大大小小所有事务尽数系于她一人肩头，一旦她心绪崩溃失了主意，偌大王府顷刻间便会群龙无首、任人宰割。

    她攥紧扶手，接连数次深呼吸，硬生生压下胸腔里翻涌的慌乱惊惧，咬牙挺直腰身，沉声吩咐周遭下人：“立刻去妆楼取正装头面，备妥进宫所用的珍馐礼品，整顿全套王府仪仗车架，我即刻动身入宫面圣，哪怕散尽王府积攒多年的奇珍财物，也要拼尽全力保全我儿一条性命。”

    伺候邹琴琴三十余年、历经两朝宫变风波的老嬷嬷连忙快步上前屈膝阻拦，眉宇间满是深重忧虑：“王妃万万不可冲动行事。陛下如今真在怒火之中，此刻盛怒难平、龙心震怒，这个时候贸然闯进皇宫跪在御前求情，非但半分情面讨不到，反倒会火上浇油，让陛下疑心陆家恃藩王兵权威逼朝堂，进一步加重世子谋刺的罪责。依老奴半生阅历来看，如今上策当迂回行事，先动身前往皇宫拜谒陆贵妃。贵妃是世子的嫡亲姑母，同源血脉相连，绝不可能眼睁睁看着亲侄身陷死地。由贵妃择取陛下心绪平缓之时入内殿婉转哭诉、徐徐劝解，一点点消解帝王怒火，待到圣心松动，咱们再串联京中交好勋贵一同联名保举，层层铺路谋划营救，才是稳扎稳打的万全之策。”邹琴琴闭目沉吟片刻，细细捋顺其中利害，深知老嬷嬷所言句句切中要害，眼下的确没有更为稳妥的出路，当即点头应允，传令全府下人抓紧收拾出行物件，择定车马，整装预备奔赴皇城。

    正当内院丫鬟仆妇忙前忙后打包礼盒、整理衣饰的紧要关头，府门外传来一阵急促凌乱的踏地声响，一名满身尘土、衣衫被一路风霜磨得破旧、自北境快马不眠不休奔行千里的王府近卫柳五，腰间佩剑歪斜，靴底沾满路途泥垢，一路穿过层层游廊庭院，快步冲进内堂，在邹琴琴身前双膝重重跪地，高高举着一封用火漆严密封缄的牛皮信函，声音沙哑疲惫：“属下柳五奉王爷密令，星夜兼程从北境赶回京城，王爷在临行之前特意亲笔留书，反复严令约束陆云虎，不准他同征安王府子弟结怨生仇，严禁在京城寻衅惹祸，小辈争执坏了两王府之间的多年根基，动摇陆家在朝堂立足之本。”邹琴琴指尖止不住簌簌发抖，急切拆开信函，目光一字一句落在纸面之上，王爷字字恳切的叮嘱，此刻全都化作刺骨利刃，一下下扎在她心头。通篇看完书信，只觉周身寒气顺着脚底直窜天灵盖，双腿绵软险些再次晕厥倒地，满心绝望如潮水将她淹没，凄然长叹一声：“终究是晚了，千里家书跋山涉水姗姗来迟，祸事已然铸成，再也没有回转补救的余地。”

    眼下事态覆水难收，她不敢有片刻拖沓，强忍眼底酸涩移步僻静书房，铺开上好宣纸，狼毫蘸饱浓墨，握笔的手腕控制不住频频轻颤，伏案飞快写下一封详述变故的加急密信，墨迹风干之后仔细加盖王府火漆，郑重交到柳五掌心，神色凝重无比：“你即刻去往马厩挑选王府三匹日行八百里的千里良驹，轮换坐骑不分昼夜折返北境，务必亲手把密信交到王爷手中。据实禀报京城经过：云虎年少心性冲动，和窦玄龙在黑风林缠斗失手误杀皇室子弟，二人尽数被关入诏狱，如今他们的情况有未可知，恳请王爷立足北境权衡全局，尽快联合征安王和各方人脉暗中周旋，想方设法保全两家子嗣、护住两府根基。”贴身丫鬟取来麦饼与囊中美酒递与柳五，这些你暂且垫腹充饥，柳五草草吞罢干粮，紧紧攥牢密信躬身叩首领命，转身快步踏出王府，翻身上马扬尘直奔北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