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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 黑风林变故

    赤红的求救烟火冲破林间浓密枝叶,扶摇直上,在半空炸开一团醒目的烟絮。烟火余势未消,整片黑风林的四面八方,已然响起潮水般密集的脚步声,伴随着劲气破空的呼啸,层层叠叠席卷而来。

    这片看似僻静的山林,早被朝廷精锐层层布控。隐匿在古树虬枝、荒草石堆、陡坡暗坳中的锦衣卫与宫内厂卫高手尽数现身,飞鱼服、皂色劲装在林间光影里穿梭,身形起落间不带半分拖沓,如捕食的猛禽般飞速朝着厮杀中心合围。紧随其后,数十名皇家御用高手也自密林深处踏出,个个气息沉凝,腰间兵刃寒光隐现,周身弥漫着久历杀伐的凛冽煞气。不过片刻功夫,整座黑风林便被死死封锁,前后通路、左右山林皆被重兵把控,场内之人别说突围,就连挪动半步都难如登天。

    战场中央,陆云虎与窦玄龙并肩立在原地,两人脸上血色尽褪,满眼皆是难以置信的茫然。方才二人还因旧怨率众交手,刀兵相向、争执不休,谁也没料到局势会陡然逆转。更让他们魂飞魄散的是,缠斗之间竟突然冒出一位皇室王子,还被暗处飞来的冷箭当场射杀。一桩泼天大祸毫无预兆地砸到头上。

    陆云虎下意识抬手攥紧了腰间佩刀,指尖微微发颤,侧头看向身旁的窦玄龙,眼底满是慌乱;窦玄龙亦是心神大乱,嘴唇翕动,半天说不出一句话。二人四目相对,彼此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惧与无措,脑海里乱作一团,完全想不通这场平地风波因何而起,更不知接下来该如何应对,只能僵立在原地,任由漫天的压迫感将自己笼罩。

    “都别动!”

    一声断喝陡然划破林间的嘈杂。一名身着标准锦衣卫服饰的千总跨步而出,身形挺拔如松,面容冷硬如寒铁,一双锐利的眸子缓缓扫过场内每一名参与者,目光所及之处,无人敢与之对视。他手按腰间绣春刀刀柄,朝堂武职独有的威严铺散开来,声如洪钟,震得周遭林木枝叶微微颤动:“奉皇城禁令,此地突发命案,所有人即刻放下兵器,原地束手就擒!但凡敢负隅顽抗、妄图逃窜者,一律格杀勿论,绝不姑息!”

    话音未落,周遭待命的锦衣卫与厂卫精锐同时行动。数十道身影齐齐扑出,阵型错落有致,分工明确,一部分人挥刃上前收缴兵刃,一部分人快速穿插分割,将陆云虎、窦玄龙两方人马彻底隔离开来,形成严密的包围圈。

    “跟他们拼了!”人群里两名凶悍随从自知罪责难逃,嘶吼着举刀反扑,刀锋直逼身前的厂卫士卒。可这些皇家精锐身手远非寻常江湖武夫可比,只见厂卫高手侧身避过锋芒,反手短刃快如闪电,寒光一闪,两声惨叫应声而起,那两人连第二招都没能使出,便轰然倒在血泊之中。

    另有三四人见势不妙,趁包围圈尚未完全合拢,拔腿就往密林深处狂奔,一心想要遁逃保命。锦衣卫斥候早已盯住异动,数枚飞镖凌空射出,精准钉入逃跑者腿弯。众人惨叫着摔倒在地,紧随而至的追兵手起刀落,彻底斩断了他们求生的念头。短短数息之间,反抗与逃窜之人尽数伏诛,林间地面浸染了片片猩红,肃杀之气压得全场人心头发紧,再无一人敢生出异心。

    血腥场面震慑全场,剩余众人纷纷抛下手中刀枪,垂首站立,不敢再有半分异动。官兵依次上前,用绳索将所有人依次捆缚押拢,人群最前方的陆云虎与窦玄龙,此刻面色惨白,身子都隐隐发僵。

    那名锦衣卫千总缓步走到二人面前,上下打量一番,神色依旧凝重。他心中清楚,陆云虎、窦玄龙皆是世袭王府世子,出身尊贵,背后各有王府势力支撑。如今虽卷入皇子遇刺的惊天大案,罪责难脱,但锦衣卫与厂卫仅有缉拿审问之权,断然没有资格在这荒郊密林之内,擅自斩杀两位王府嫡脉。若是贸然动手,必将引发朝野动荡,谁也担不起这份罪责。

    “押队启程,所有人随我返回皇城,交由陛下亲自定夺!”千总沉声下令。

    一队队官兵押解着长长的人链,踏着林间蜿蜒的土路,井然有序地朝着皇城方向行进。马蹄声、脚步声、甲叶碰撞声交织在一起,渐渐消失在山林尽头。黑风林内只余下狼藉的战场、未干的血迹与风中飘荡的血腥气,一场突如其来的惊天变故,暂时就此落幕,可背后牵扯的暗流,才刚刚开始涌动。

    视线跨越千里山河,转至大赵南境的咽喉要地——镇南关。

    边关城池高墙耸立,旌旗迎风猎猎作响,数十万镇南军驻守于此,扼守两国边境,气象森严。灵王赵灵奉天子圣旨远赴南疆,名义上总领边境五座重镇,全盘接管镇南军军务,是当之无愧的边关最高统帅。可光鲜的头衔之下,却是举步维艰的窘境。

    赵灵初来乍到,在军中毫无根基人脉,麾下亲信寥寥无几。镇南军真正的实权,依旧牢牢掌控在老将卢虎手中。卢虎驻守南疆数十载,从普通士卒一步步做到边关主将,军中大半将官、校尉皆是他一手提拔的心腹,势力盘根错节,深入军营每一处角落。日常军务调配、粮草补给、兵力布防等核心事务,全由卢虎一人说了算,赵灵空有主帅之名,却形同虚设,屡次想要插手军务,都被对方不动声色地挡了回来。接连多日,赵灵借着商议边防、整肃军纪为由,数次在军帐之中提议重新划分兵权、调换驻守将领,意图逐步瓦解卢虎的势力,将军权收归己用。可卢虎老奸巨猾,每一次都从容应对。要么以自己年事已高、精力不济,恐难担重任为由示弱推脱;要么就搬出边境局势紧张、军心刚稳,贸然换将恐引发营中骚乱、给外敌可乘之机的说辞,句句冠冕堂皇,字字堵得赵灵无从辩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