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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明面罢手,血仇难解。

    安远侯与安北侯各自领着手下兵马,缓缓拔营启程,折返自己常年驻守的边境防地。其余卷入此番宗族纷争的各路将领,也皆收拢部曲,整顿行装,陆续领兵回归各自驻防的军营。北境的风沙卷着寒意慢天翻涌,吹得路旁旌旗猎猎作响,空气中还残留着方才争斗过后的肃杀与戾气,各方势力看似各自退场,实则心底都憋着一股难以平息的怒火与恨意,暗流依旧在暗处汹涌翻腾。

    万枫一路风尘仆仆,回到了自己北境的侯府府邸。踏入府中大堂,周身的寒气混着心底的郁气层层压下,他径直走到书案旁落座,面色阴沉如水,眉宇间拧着化不开的烦躁与悲恸。此番纷争,自己的嫡亲儿子、旁支族亲平白无故折损了大半,无数忠心耿耿的族中亲卫也血染沙场,落得个惨死收场。偏偏征北王亲自插手两家恩怨,强行压制事端,勒令双方就此停手,不准再继续争斗寻仇,硬生生断了他明面上讨还血债的路子。

    堂内寂静无声,唯有窗外北风呜呜刮过窗棂,平添几分沉郁。万枫盯着案上摆放的青瓷茶盏,指尖死死扣住桌沿,心头翻来覆去满是不甘与无奈。

    这时,他的大儿子万虎迈步走了进来。万虎本身也是军中任职的小将,身披半旧战甲,眉宇间带着武将的刚毅,也藏着族人惨死的愤懑。他恭恭敬敬立在书案前方,看着满脸沉郁的父亲,压低声音开口问道:“父亲,如今安远侯、安北侯各自回了防地,其他将领也归了军营。咱们族里子弟、至亲平白无故死了这么多,王爷如今强行插手咱家的事,死死压着不让咱们再继续追查争斗,这般局面,咱们接下来到底该怎么办?”

    万枫缓缓抬眼,眼底满是疲惫与隐忍,长长叹了一口气,语气带着几分无力,却又藏着一丝狠厉:“说到底,咱们都是王爷麾下的兵,食朝廷俸禄,受王爷管束。如今王爷已经发话压下此事,明面上我们确实不能再违抗,只能暂且按捺下来,装作就此作罢的模样。”

    话音一顿,他眼神骤然变冷,一字一句沉声道:“可血海家仇,岂能就这般草草算了?死去的族人子弟不能白死,这笔账,必须要讨回来。你即刻传令死士营,让底下人暗中盯紧安北侯一众族亲的动向,摸清他们日常行踪、居所路线,但凡有下手的机会,不必犹豫,伺机刺杀。但切记一点,行事务必干净利落,万万不能在现场留下半点蛛丝马迹的证据,绝不能把把柄落到旁人手里,更不能再牵连到咱们侯府分毫。”

    万虎闻言立刻点头,目光坚毅,上前一步沉声说道:“父亲只管放心,孩儿早就想好了对策。这次咱们不动用府中死士,也不用军中之人,直接花重金聘请江湖里顶尖的刺客出手,暗中截杀安北侯府一众核心族人。江湖人行事隐秘,来去无踪,就算出了差错,也查不到咱们侯府头上,绝不会再像上次那样留下隐患、惹来是非。”

    万枫微微颔首,稍稍松了几分心绪,随即开始有条不紊地安排后续诸事:“你下去之后,先妥善安抚好这次征战中受伤的将士,安排郎中诊治休养,好生抚恤。再者,此番有别处将领领兵前来支援咱们,人情礼数不能缺,你备上上等绸缎、金银器物、粮草特产,逐一给各位将军登门送去,交好各方人脉。”

    “还有,此次争斗咱们也折损了不少麾下兵士,按照府中军中旧例,妥善安葬战死将士,给家属发放扶恤银两粮草,安抚家属人心。另外传令下去,边境各处关卡、乡镇即刻开始征召新兵,补足兵力空缺,严防边境异动,不可因内斗荒废了防务。”

    “孩儿记下了,这就立刻去办妥。”万虎躬身应声,领了父命,转身快步走出大堂,着手安排各项事宜。侯府之内看似恢复平静,实则暗中已经布下杀局,只待时机成熟,便要掀起新一轮的暗中厮杀。另一边,沈飞白也已率众返回自己驻守的边境城池。踏入自家侯府大堂,他一言不发,默然落座,整张脸阴云密布,周身散发着慑人的冷戾气息,周遭空气都仿佛凝固了一般。一众沈氏族亲、心腹属下都恭敬立在大堂门外,没人敢贸然出声,个个屏息凝神,能清晰感受到侯爷心底压抑的滔天怒火。

    沈飞白心中愤懑难平,两位王爷分明就是刻意偏袒,强行叫停纷争,却不肯给沈家一句公道说法。自家族中至亲被安远侯府联手害死七八位核心子弟,族中精锐亲卫更是死伤数百人,鲜血燃红疆场,无数族人枉送性命。如今却要被逼着忍下这口气,当做什么都没发生就此罢休,他如何能甘心?又有什么颜面面对府中上下数百族亲,面对那些战死子弟的家人?

    沉默良久,沈飞白才缓缓开口,声音带着压抑的冷意:“你们都进来,都是自家族人,不必在外拘谨守候。”

    门外一众沈氏族亲闻声陆续走入大堂,依着辈分次序,分坐大堂两侧的木椅之上。堂内气氛沉闷压抑,人人面色凝重,眼底皆是悲愤与不甘。

    沈飞白环视众人,沉声开口,字字带着沉痛:“此番变故,咱们侯府至亲被安远侯府折损七八位,族中亲卫更是死伤数百。如今王爷施压,明面上我们不得不听从命令,暂时停下明面的争斗对峙。但血海深仇,不共戴天,绝不能就这般忍气吞声草草了结。今日召集大家过来,便是想听听各位的主意,接下来我们该如何布局,才能为死去的族人报仇雪恨?”

    话音落下,堂内一阵低声议论。一位年长的族亲率先开口,目光锐利:“侯爷,既然王爷明令禁止明面上私斗相争,那我们便避开朝廷规矩。王爷管得了朝堂军营的明面上纷争,却管不了江湖恩怨、江湖仇杀。咱们完全可以借江湖之人的手出手,暗中截杀安远侯府族人,报此血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