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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北境烽烟起皇城

    皇城之内,两大王府世子只因倾城佳人宫红菱,早已斗得不死不休、势同水火。

    明面上,二人依旧维持着世家公子的体面,借着各类诗会牙集、朝堂公务往来假意应酬,言谈举止间处处暗藏较劲;私底下却是毫不留手,纷纷调动府中精心操练的私兵,大肆招拦江湖上的亡命死士,豢养一众凶悍门客与打手,在京城大街小巷展开无尽厮杀。从繁华热闹的朱雀长街,到幽深僻静的铜雀深巷,从清幽雅致的城郊别院,到规制森严的皇家园林,偌大京城四处都暗藏锋刃,刀光剑影无处不在。

    短短数月光阴,这场围绕美人而起的纷争愈演愈烈,牵连死伤的护卫侍从、江湖好手、府中门客早已数不胜数。街头百姓心中惶恐,对此事全都讳莫如深,不敢随意闲谈;朝堂文武百官私下宴饮聚会,只要谈及两大王府的争端,全都下意识压低话音,生怕言语被旁人偷听,无端卷入这场凶险万分的王府纷争漩涡之中。

    皇城深处掀起的这场无尽风波,风声如同长出了无形羽翼,顺着四通八达的官道驿路一路向北飘荡,悄然传到了千里之外广袤辽阔的北境大地。

    此刻的北境边关,整体局势早已紧绷到了极点,就像是一张拉至满弦的硬弓,只要有丝毫外力触碰,便会瞬间弦断箭出,掀起席卷整个北疆的滔天战火。安远侯万枫与安北侯沈飞白二人本就积怨日久,过往旧仇尚且没能消解,如今又接连生出诸多新的矛盾,恩怨彻底走到了尽头,最终彻底撕破所有情面。

    二人各自执掌麾下重兵,在边境之地列阵对峙,两方兵马刀兵相向、气势汹汹。战火一路从雁门关外疯狂蔓延至苍云渡口,周边好几座边防军镇、边塞堡垒尽数被卷入战乱之中,原野之上烽烟滚滚,长空之下狼烟冲天,暗沉的烟气遮天蔽日,将北境半边天空都衬得昏沉黯淡。

    眼看着两大侯爷麾下兵马厮杀得愈发惨烈,战事连绵不绝,没有半点停歇的迹象,常年坐镇北境、镇守一方疆土的征北王陆胜,与征安王窦呼远,心中早已看得一清二楚、心如明镜。

    他们二人都是老谋深算、历经朝堂风雨与边关战事的老牌藩王,深谙朝野规矩与边境利害,心中十分清楚,若是再任由万枫、沈飞白这般无休止厮杀内耗下去,迟早会酿成一场倾覆北疆的塌天大祸。

    往轻了说,北境多年构筑的边防防线会彻底崩坏,关外异族部落必定会趁机大举入侵,骚扰劫掠边境百姓;往重了说,战火会持续扩散蔓延,最终牵连北境三州六王尽数卷入纷争。到了那个时候,哪怕他们这些藩王从无半点谋逆叛乱的心思,也会被皇城朝廷扣上拥兵自重、祸乱边疆的重罪,后果不堪设想。

    二人心中再无半分观望之意,当即各自取出象征藩王权柄的王印,以专属王令传下严军令,强行约束属地之内的所有驻防兵马,勒令各方兵马原地按兵不动,硬生生斩断了两方继续厮杀的势头。同时二人定下约定,一同亲临前线军营,当面坐下来商谈调停,执意要强行平息这场祸乱整个北境的内斗风波。

    此番两大侯府掀起的内斗,动静之大早已到了骇人听闻的地步。前后历经两个多月之久,大大小小的惨烈战役足足打了十七场,荒野旷野之上尸骸层层堆积,田间沟渠之中尽数被鲜血浸染,数万热血男儿埋骨漫漫黄沙,永远长眠在了荒凉冰冷的边塞荒野之间。数十万大军被两家的私人恩怨裹挟其中,深陷无尽战火纷争,战场上兵戈激烈相交,战马高声悲嘶,震天彻地的厮杀声响,久久回荡在北境万里山河之间。

    这般声势浩大、死伤惨重的内乱变故,根本不可能瞒住朝堂各方耳目。一旦前线战报送入皇城之中,传到当今圣上赵念的耳朵里,必然会引得帝王龙颜大怒,降下雷霆罪责。

    首当其冲遭受惩处的便是安远侯与安北侯两大侯府,轻则削去爵位、扣除俸禄,一众族人贬官流放;重则直接抄家问罪,满门老小皆要受到牵连。除此之外,所有和两大侯府存有姻亲羁绊、利益捆绑的世家门阀与地方望族,也都会被朝廷顺势连根拔起,一朝之间尽数倾覆。

    就在前线战事僵持不下、军心动荡、人人惶恐不安的关键时刻,征北王陆胜与征安王窦呼远的车马仪仗,一前一后齐齐抵达前线军营。两位权势滔天的老牌藩王骤然亲临,就如同两尊镇压山河的无上磐石,沉甸甸压在在场每一个人心头。

    原本剑拔弩张、彼此仇视,恨不得立刻拼个你死我活的两方将士,慑于两位藩王日积月累的无上威严,只能强行按捺住心中浓烈的战意,纷纷收兵列阵,规规矩矩站立原地,再也不敢贸然出手挑起争斗。

    经历连日不停的鏖战厮杀,两方兵马全都折损惨重,整座军营内外都笼罩着一片肃杀悲凉的氛围。残破不堪的军帐歪歪斜斜立在凛冽寒风之中,断裂破损的旌旗无力半垂在地,地面上随处散落着断折的长矛、残缺的利剑,还有一片片凝固的染血甲片。伤兵痛苦虚弱的哀嚎声,从军帐缝隙中隐隐飘荡而出,混杂着战场上经久不散的铁锈与血腥气息,被北境刺骨的寒风卷动着,在军营上空久久盘旋不散,听来只让人心中寒意丛生。

    而且北境潜藏的危机,从来都不只是内部的兵马内斗这般简单。关外广袤草原上的各部势力,早就对中原北疆虎视眈眈。东胡、林胡、楼烦这三大游牧部族的精锐骑兵,常年游走在边境线之外,就像是一群耐心蛰伏的嗜血饿狼,死死盯着北境边防露出的每一处空隙破绽。

    若是继续放任万枫、沈飞白厮杀内耗,边关兵力不断空虚,整条防线漏洞百出,草原铁骑必定会抓住时机趁虚而入,大肆劫掠边塞城镇,无情屠戮边境无辜百姓。不出半年时间,整个北境三州六王的地域,都会被内外双重战火一同席卷,彻底深陷乱世泥潭。待到这份噩耗传进皇城,天子盛怒之下,所有驻守北疆、手握兵权的王公、侯爷与领兵将领,没有一人能够独善其身,全部都要背负守护不力、渎职乱边的重罪。

    望着眼前这幅几十万大军混战不休、满目疮痍的烂摊子,征北王陆胜与征安王窦呼远的面色皆是沉如千年寒潭,心底积压着满腔压抑的怒火与难言的不满。

    朝野上下所有人都心知肚明,安远侯万枫最大的靠山便是征北王陆胜,两家本就是姻亲至亲,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荣辱命运牢牢捆绑在一起。而安北侯沈飞白背后最坚实的倚靠,正是征安王窦呼远,两方同样是姻亲相连,根系盘根错节,密不可分。

    此番卷入这场战乱的各方领兵将领、地方世家望族、边境驻防势力,大半都和两大侯府有着剪不断的亲缘牵扯与利益纠葛,枝蔓交错缠绕,牵一发便能牵动全身,想要妥善调停处置,难度极大、万分棘手。二人神色冷峻肃穆,抬步稳稳踏入中军大帐之中。

    帐内众人早已按照立场分列两班静静站立,安远侯万枫、安北侯沈飞白各自分立左右两侧,两方麾下的一众武将、参将、校尉全都垂首躬身肃立,每个人神色都紧绷到了极点,全场鸦雀无声,无人敢大口喘息。

    陆胜与窦呼远目不斜视,径直迈步走向营帐正中的主位,缓缓落座全程一言不发,周身自然而然散发出的磅礴威严气场,顷刻间笼罩整座中军大帐。

    刹那之间,整座大帐陷入极致死寂,沉闷压抑的气氛就如同厚重的黑云沉沉坠落,压得人胸口发闷,甚至让人感到几分窒息。帐中烛火忽明忽暗、轻轻摇曳,晃动的火光映照在两旁将士冰冷坚硬的铁甲之上,泛点森然寒光,却丝毫驱散不开帐内刺骨的寒凉与凝重氛围。

    两位王爷安然端坐主位之上,旁若无人一般自顾自斟倒茶水、浅浅啜饮,慢条斯理地开口闲话日常家常,目光淡淡扫过下方一众惶恐不安的将士将领,压根懒得去看躬身侍立在下方的万枫与沈飞白。在他们眼中,此刻帐下站着的并非两位身份尊贵的侯爷、一众征战沙场的悍将,不过是府中犯下过错、等候训诫的寻常仆从罢了。

    窦呼远端起手中的青花茶盏,轻轻抿了一口热茶,语气平淡无波,缓缓打破了满帐死寂:“陆兄,来,品茶。你我各守一方封地,常年镇守北境疆土,平日里公务军务缠身,难得有机会碰面,不知近来都在忙些什么琐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