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私仇引天下风格

    平原之上，血色飞速蔓延浸染大地，残肢断臂四处散落，触目惊心，哀鸿遍野，滚滚硝烟遮蔽头顶烈日天光。双方士卒全然将生死置之度外，近身肉搏，疯狂厮杀，长枪贯胸而入，长刀劈骨断筋，漫天箭矢破空如雨，密密麻麻笼罩整片辽阔战场，箭矢落下之处，总有士卒中箭倒地，有的当场毙命，有的倒在地上痛苦哀嚎，却无人有空低头去看他们一眼。

    无数身影接连不断轰然倒下，又有无数后来之人踏着同伴的尸骨前赴后继，奋勇冲锋，没有半分退缩畏惧之意，人人眼底只剩杀戮与仇恨。一个断了右臂的安远侯老兵，用左手捡起地上的刀，满脸是血地冲向敌人，被三四柄长矛同时刺穿身体，却在临死前咬住了一个敌人的咽喉，到死不曾松口。

    这场惨烈无比的血战，从烈日高悬当空，一直不间断厮杀到残阳西坠、暮色垂落，整整一日时光，战火从未停歇。

    待到暮色沉沉、晚霞染红天际之时，整片红石崖平原早已尸横遍野、血流成河，遍地鲜血浸透脚下厚重黄土，凝结成粘稠暗沉的暗红之色，踩上去黏腻湿滑，散发着一股浓烈到令人作呕的铁锈腥气。两支大军皆是伤亡惨重，麾下精锐兵马折损过半，幸存士卒个个身心俱疲，疲惫到了极点，满身甲胄染遍猩红鲜血，分不清哪些是敌人的、哪些是自己的袍泽的，人人脸上交织着悲戚、麻木与狰狞。

    万枫与沈飞白眼见麾下士卒战力彻底耗尽，无力再战，这才各自下令鸣金收兵，带着残存无几的疲惫兵马退回自家营寨固守休整。

    两座军营遥遥相望而立，即便停战休整，营中杀气依旧久久未消，残破军旗迎风飘摇，旗帜上满是箭孔和刀痕，在夜风中猎猎作响，仿佛也在哀鸣。军营之内哀号痛苦之声不绝于耳，军医来回穿梭奔波，不停救治伤兵，药膏和烈酒远远不够用，许多重伤的士卒只能躺在血泊中，用布条草草包扎伤口，咬着木棍硬扛着剧痛。无数重伤伤员卧地呻吟，痛苦不堪，有人整夜哀嚎，直到声嘶力竭，有人悄无声息地闭上了眼睛，再也没能睁开。

    双方心中仇恨早已深入骨髓，烙印心底，没有半点撤兵停战、握手言和的念头，只待兵马休整完毕，养精蓄锐过后，便要再度领兵死战，不死不休。

    就在两军僵持对峙、北境战火连天、厮杀不休之际，一直隐匿在暗处、从不现身的隐秘影卫倾巢而出，借着两大侯爷反目成仇、天下大乱的混乱局势，暗中游走穿梭在北境各处大小驻军营地之间。

    他们四处散播挑拨离间的流言谣言，私自伪造各方密信，暗中四处栽赃嫁祸，刻意挑拨离间各路边关将领之间的关系，不断制造猜忌、隔阂与矛盾，处心积虑想要让整个北境彻底陷入无尽内乱之中，从此永无宁日，再也无法恢复往日安稳。

    战火肆意蔓延扩散，安远侯与安北侯二人心中恨意始终难平，日夜煎熬，不约而同派出军中最快的极速信使，快马加鞭奔赴四方各处，连夜向平日里交好的朝堂同僚、军中至亲好友、各方结盟诸侯求援。

    一封封求援书信字字泣血，句句悲怆，尽数控诉对方狼子野心、心肠歹毒，残害亲族、无端挑起战乱，言辞恳切，恳请各方盟友即刻领兵前来驰援相助，助自己剿灭仇敌，报仇雪恨。

    狼烟四起，烽火连天，彻底传遍北境四野八荒。

    最先收到求援书信、被卷入这场纷乱战局的，便是常年镇守北境咽喉关键要地的征北侯陈双，与征定侯吴世勋。

    征北侯陈双眉目深邃冷冽，心思深沉，性情沉稳又极具城府，为人狡诈多谋，手中手握三万精锐北疆铁骑，常年驻守苦寒漠北边关，身经百战，战功赫赫，威名远扬；征定侯吴世勋性情勇猛善战，行事杀伐果断，从无拖泥带水，麾下专属步兵方阵威震天下，战力强横，独自掌控边城数座军事要塞，兵权在握。此二人本就与安远、安北两位侯爷各有旧交牵绊、利益纠葛，又深深懂得唇亡齿寒、唇齿相依的道理，接到求援书信之后，稍加权衡利弊得失，暗自盘算各方利害与自身切身利益，几番思索过后，终究各自选择一方站队，统领麾下精锐大军火速驰援，奔赴战场参战。

    紧随两大侯爷之后，北境所有驻守各处要隘、关卡的边关大将，也纷纷被这场战火彻底裹挟，接连入局。

    素来勇猛刚烈、一身铁血煞气，擅长冲锋陷阵、攻坚破营的秦刚将军；性格沉稳老练，治军严谨规整，精通粮草物资调度、营寨修筑布防的李坤将军；悍不畏死、悍勇无双的先锋猛将张烈；常年镇守侧翼防线、稳重可靠的赵虎；善于运筹帷幄、统筹全局、谋划战局的周瀚……

    一众边关将领，有的人碍于往日情面与亲缘关系，有的人被当下大势局势裹挟身不由己，有的人贪图战后能够获得丰厚封赏、晋升爵位、扩充地盘，纷纷统领本部兵马，接连奔赴战场，卷入这场大乱之中。最开始仅仅只是局限于安远侯、安北侯两家私仇的厮杀争斗，到此刻彻底彻底失控，再也无法收场。

    参战兵马从最初开战的数万士卒，一路疯狂暴涨蔓延，短短数日之间，各路援军络绎不绝奔赴北境战场，各方兵力层层叠加汇聚，最终汇聚成数十万雄兵在此纠缠混战，厮杀不休。

    战火战场的范围更是飞速扩张蔓延，不再仅仅局限于红石崖平原这一处地方。苍茫山野之间、边关要塞之城、河道交通渡口、城镇街巷内外、粮草补给运输线路、后山隐秘屯兵营地，处处都有厮杀交锋，遍地皆是战火硝烟。正面大军阵列正面决战厮杀、侧翼骑兵迂回快速突袭、深山林间死侍暗夜暗杀、边关城池攻防血战不休、粮草要道埋伏截杀连绵不绝，战火蔓延千里。

    数十万大军交错缠斗，各方阵营错综复杂，盘根错节，所有势力皆是心怀鬼胎，各有算计。有人一往无前死战不退，有人驻足观望伺机投机，有人冷眼旁观暗中坐收渔利。刀枪映遍凄冷冷月，漫天烽火映照沙场残躯，悲鸣哀嚎之声响彻千里北境，滚滚硝烟遮蔽整片苍穹。昔日固若金汤、安宁祥和的北境边关，就此彻底沦为人间炼狱，千里土地焦土一片，万千百姓流离失所，沿路哀声遍野，民不聊生，北境大乱之势，已然彻底成型，再也无可挽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