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深山欲血

    论硬实力修为，这位伍千户乃是实打实的一品武师境界，内功深厚凝练，招式杀伐凌厉，久经宫廷血战，实战经验冠绝一方。他少年从军，中年入锦衣卫，一路摸爬滚打，立下赫赫战功，才爬到今天这个位置。他麾下统领的十名锦衣卫百户，人人修为都稳居七品以上武夫行列，筋骨强悍，武技精湛，放在江湖上也算是一流好手了；其余普通锦衣卫士卒，最低也尽数达到锻体境巅峰，个个身强体壮，军纪森严，悍不畏死。而宫中此番带队前来的陈督公，修为同样比肩伍千户，亦是一品武师的顶尖层次，气场阴寒威压慑人，随身率领整整一千名精锐厂卫、十名心腹督办，人员规模、武道底蕴、装备配置，全都与锦衣卫势力齐鼓相当、平分秋色，谁也压不住谁半分。两位领头人唇枪舌剑、针锋相对争执许久，始终没能说服彼此，又担心再拖延下去，柳林风一行人逃得更远，彻底断绝追击希望，只能暂且按捺住心头怒火与敌意，冷哼一声各自整顿规整麾下人马，憋着满腹怨气，暂且达成表面默契，怒气冲冲朝着预判的南方路线策马狂奔、全力追击。伍千户番身上马，狠狠一鞭抽在马臀上，骏马长嘶一声，四蹄翻飞，绝尘而去。陈督公也不甘落后，一挥手，麾下厂卫番子立刻列队跟随，浩浩荡荡冲出了祝家村。锦衣卫沿途不敢有丝毫懈怠，沿路翻山越岭、挨村排查、封锁要道，密林沟壑、驿站客栈、山路隘口尽数细细搜寻，不敢放过任何一处可疑踪迹。每到一个村落，他们便封锁出入口，挨家挨户搜查；每经过一处山林险隘，他们便分兵搜索，不放过任何一个山洞、任何一条沟壑；每遇到一个路人，他们便拦下盘问，查验身份，核对画像。奈何预判路线出现偏差，通往南境的所有大小官道、隐秘小路、山林据点全部梳理一遍，终究连柳林风一行人的半点儿影子、一丝痕迹都没能捕捉到。

    与此同时，整个大赵王朝境内，各州城府县的城门关口、闹市街巷、驿站码头、渡口要道，早已密密麻麻贴满柳林风、柳大霖、柳大严以及一众亲卫族人的画像通缉榜文。画中人样貌清晰标注，姓名身份、罪名词句赫然在册，往来行人商旅、进山樵夫、走街货郎全都要被官兵层层盘查核验，天下已然布下天罗地网，风声鹤唳，草木皆兵。街头巷尾，茶楼酒肆，人人都在议论安定侯府被抄家灭门的大案，有人唏嘘感叹，有人拍手称快，也有人暗自为柳家鸣不平，却不敢说出口来。柳林风一行人彻底沦为无处容身的丧家之犬，光明坦途的县城集镇半步都不敢踏入，生怕暴露身形招致围剿屠戮，只能彻底舍弃人烟之地，日夜穿行在荒无人烟、猛兽出没的深山老林之中，踩着荆棘碎石，顶着风霜寒意，一心一意朝着遥远的北境方向咬牙艰难奔逃。

    这条逃亡之路步步凶险，危机从未断绝。沿途时常偶遇盘踞深山、打劫过路行人的零散山匪团伙，或是驻守山间哨所、奉命巡回搜捕逃犯的锦衣卫百户小队。这些山匪平日里打家劫舍、欺压百姓，手底下都有几条人命，是些穷凶极恶之徒；而那些锦衣卫百户小队，更是朝廷精锐中的精锐，个个武艺高强，手段狠辣。双方一旦狭路相逢，没有半句多余交涉的余地，唯有以命相搏、死战求生。柳大霖的目光永远是最先发现危险的，每当看到前方出现可疑人影，或是听到山林间传来异常响动，他的瞳孔便会骤然收缩，右手无声无息地握住刀柄，低喝一声：“准备迎敌！”话音未落，侯府亲卫们已经条件反射般地结成防御阵型，将柳家老小护在核心圈层，刀剑齐刷刷出鞘，寒光映照林间。

    “杀——！”震彻山林的怒喝嘶吼骤然炸开，寒光凛冽的长刀齐刷刷出鞘，锋芒映得林间天色都骤然暗沉。侯府亲卫常年历经血战，心性坚韧，配合默契，当即结成防护阵型，将柳家老小护在核心圈层，率先迎着敌人冲杀上前。他们知道，身后站着的是他们发誓要用生命守护的人，宁可自己血染沙场，也绝不让敌人靠近一步。

    兵刃相撞的铿锵脆响连绵不绝响彻幽谷山林，刀锋划破空气的尖啸声、武者蓄力的闷吼声、双方将士拼死厮杀的怒喝声、兵器劈砍铠甲的沉闷撞击声交织缠绕，惊心动魄。刀光剑影在阳光下闪烁，每一次碰撞都迸溅出刺目的火星，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气息。脚下的枯草碎石被鲜血染红，被踩得凌乱不堪，原本寂静的山林顷刻间变成了血肉横飞的修罗战场。

    柳大霖、柳大严两大高手身先士卒，冲在最前方浴血开路。柳大霖手中那柄玄铁长刀大开大合，刚猛霸道，每一刀劈出都裹挟浑厚内劲，劲风呼啸，逼得对面敌人连连后退、难以招架。他的刀法朴实无华，却招招致命，没有任何花哨的虚招，每一刀都奔着敌人的要害而去。一刀劈下，力劈华山，将一名锦衣卫百户的长刀震飞，顺势横切，刀锋划过对方的咽喉，鲜血喷涌而出，那人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倒地毙命。柳大严则沉稳如山，刀法细腻而凌厉，攻守兼备。他的刀光如同匹练般在身周飞舞，将敌人的攻击一一格挡开来，同时又找准时机，一刀刺入敌人的心窝。他的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没有半分拖泥带水。他始终与兄长保持步的距离，互为犄角，相互策应。兄弟二人配合默契，杀得敌人丢盔弃甲，尸横遍野。

    侯府亲卫个个忠心耿耿、悍不畏死，哪怕身上添了新伤旧痕，血染衣襟，依旧咬牙死战，以肉身筑牢屏障。有个年轻的亲卫小腹被敌人一刀刺穿，肠子都流了出来，却死死抱住敌人的双腿不放，任凭敌人如何踢打都不松手，直到身后的战友一刀砍下敌人的头颅。还有个老兵，左臂被砍断，鲜血喷涌如泉，却用仅剩的右手挥舞着长刀，嘶吼着冲向敌阵，硬是杀出一条血路，为身后的族人开辟出生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