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火鼠山败逃三鼠

    柳林风接过饼子，却没有急着吃，而是先看向四周疲惫不堪的族人和亲卫，眼中满是沉痛之色。他今年刚过二十二岁年纪，却已在家中巨变中迅速成长起来。昔日的安定侯府世子，金衣玉食、前呼后拥，和曾想过有朝一日会沦落到如此地步？父亲柳文渊被朝廷以通谋叛逆的罪名处斩，母亲与姐妹们死于抄家灭门的浩劫之中，偌大的侯府一夜之间化为废墟，鲜血染红了府中每一寸土地。他和二伯、五叔拼死带着几个年幼的族人侥幸逃出，却被朝廷一路追杀至此。每每想起这些，柳林风的心就像被人用手狠狠攥住，痛得几乎无法呼吸。

    “林风，吃点东西。”柳大霖不知何时走到他身边，将一块干粮递到他面前，声音低沉沙哑，“不吃东西，哪有力气赶路？你是世子，是咱们柳氏最后的希望，你得撑住。”柳林风抬头看向二伯，借着微弱的月光，他能看到柳大霖脸上那道还在渗血的伤口，以及眼底掩饰不住的皮惫与沧桑。他接过干粮，用力咬了一口，粗粝的饼子在口中慢慢咀嚼，混着涌上喉头的苦涩一同咽下。“二伯，我不怕吃苦，也不怕死。”柳林风的声音很轻，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我只是不甘心，不甘心父亲就这样被污蔑而死，不甘心咱们柳家世代忠良，却落得如此下场。”

    柳大霖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那只宽厚粗糙的大手此刻却格外温暖有力。“放心，只要咱们活着到了北境，找到你大爷柳文明，就有翻盘的希望。”他的语气中带着一种近乎执拗的信念，“你大爷是烈火门的太上三长老，堂堂一品武宗，在江湖上也是有头有脸的人物。朝廷就算再势大，也不敢轻易动他。”柳林风点了点头，将最后一口干粮咽下，仰头喝了几口冰凉的山泉水，冰冷的水流顺着喉咙灌入腹中，激得他打了个寒颤，却也让他混沌的头脑清醒了几分。

    夜色渐深，山坳中一片寂静，只有偶尔传来的虫鸣和远处山林间夜枭的啼叫。篝火不敢点得太旺，只能燃起几堆微弱的小火，勉强驱散些寒意。大多数人已经沉沉睡去，鼾声此起彼伏，但即使在睡梦中，这些人的眉头也紧紧皱着，身体不时抽搐一下，显然是被噩梦纠缠。柳大严带着几个亲卫在暗中巡视，脚步轻得几乎没有声音，目光始终警惕地扫视着四周。他知道，朝廷的追兵随时可能追上，他们一刻都不能放松警惕。柳大霖则靠在柳林风不远处的一块大石上假寐，一只手始终握着刀柄，哪怕在睡梦中也保持着随时可以暴起杀敌的状态。

    山风呜咽着穿过林间，像是无数冤魂在哭泣。柳林风裹紧身上破烂的衣衫，靠在身后的树干上，闭着眼睛却没有丝毫睡意。脑海中不断闪过往日的画面——父亲柳文渊在书房中教他读书写字时的慈祥面容，母亲在庭院中绣花时温柔的笑靥，妹妹们追着他嬉戏打闹的欢声笑语……这些画面如同走马灯一般在眼前闪过，每一帧都那样清晰，那样温暖，却又那样遥不可及。他的眼角无声地滑下一滴泪水，顺着脸颊滑入衣领，温热转瞬即逝。他在心中暗暗发誓：父亲，母亲，列祖列宗在上，我柳林风在此立誓，有生之年必为柳家洗刷冤屈，还我柳氏清白！若是做不到，我柳林风宁可粉身碎骨，也绝不苟活于世！远处忽然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柳大霖瞬间睁开双眼，整个人如同弹簧般弹起，长刀已然出俏三分。柳大严也无声无息地掠了过来，两人对视一眼，交换了一个警惕的眼神。片刻之后，放哨的亲卫传来暗号——是山中野兽经过的声音，并非追兵。两人这才稍稍松了口气，但心头那根弦却始终绷得紧紧的，不敢有丝毫松懈。这一夜，就在这样紧张不安的气氛中缓缓度过，每个人都睡得不踏实，每隔一会儿就会有人被噩梦惊醒，或是被山寒冻醒，睁开眼睛望着漆黑一片的夜空，满心绝望与迷茫。

    天刚蒙蒙亮，薄雾还笼罩着山林，柳大霖便起身招呼众人继续赶路。没有人抱怨，没有人拖延，所有人都默默起身，简单啃了几口干粮，灌了几口冷水，便收拾行装踏上了征途。晨雾中，这支衣衫褴褛、人人带伤的队伍如同一群幽灵般在山林间穿行，朝着北境方向艰难前行。雾气打湿了他们的衣衫，寒意浸透了他们的骨髓，但求生的本能和为柳家报仇雪恨的信念支撑着他们一步步走下去，不敢停，也不能停。

    而另一边，侥幸从被覆灭的山寨废墟里拼死突围而出的，正是火鼠山三鼠——老大黑毛鼠杨雄、老二黑金鼠董成、老三窜天鼠蒋城。三人浑身狼狈不堪，衣衫撕裂挂彩，满身尘土血污，发髻散乱，脸上、手上、胳膊上到处都是被刀剑划破的伤口，有些已经结痂，有些还在往外渗血。他们一路慌不择路连滚带爬逃下山来，惊魂未定地钻进附近村镇暂避。脚下发软，双腿如同灌了铅一般沉重，每走一步都感觉身体要散架似的。

    这些日子对他们来说简直是一场噩梦。原本火鼠山山寨经营多年，占山为王，手下聚拢了几十条亡命之徒，在这一带也算是小有名气的匪患。平日里截杀过往商客、打劫进山采药的百姓，虽然干的都是刀头舔血的勾当，却也过得逍遥自在。可谁曾想到，偏偏那日柳林风一行人逃亡途中经过火鼠山，被他们拦路打劫。若是寻常过路客商，三鼠自然不放在眼里，可柳大霖、柳大严这两个九品武夫率领的侯府精锐亲卫岂是吃素的？一番厮杀下来，火鼠山山寨被踏得片瓦不留，几十号弟兄死伤大半，三鼠拼了老命才从死人堆里爬出来，仓皇逃下山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