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金銮庭议，圣断诛柳。

    赵念闭目凝神，脑海之中飞快掠过朝野上下所有目中无君、跋扈嚣张的武将，以及割据一方、心怀异志的王侯公卿。这些人个个狼子野心，觊觎皇权，早已被他尽数划入必死无疑的清算名册。帝王心术向来狠绝无情，斩草必要除根，绝不留下半分祸根余孽，来日危及赵氏子孙的江山基业。

    一夜无眠，残灯孤影相伴。待到天光破晓，东方泛起鱼肚白，紫禁城九重晨钟轰然鸣响，钟声浑厚绵长，层层荡漾，彻传遍京华内外十里街巷。文武百官身着规整制式朝服，束冠理衣，步履沉稳鱼贯入宫，肃立在金碧辉煌的金銮大殿两侧，人人神色肃穆凝重，屏息凝神，无人敢随意言语。内侍尖细悠长的唱喏声穿透整座殿宇，盘旋不散。赵念强撑着衰败病体，在两名贴身宦官小心翼翼的搀扶之下，端坐于九五龙椅之上。纵然身形暮气沉沉、难掩病态孱弱，可周身沉淀数十年的帝王威严依旧磅礴浩荡，沉沉压得阶下满堂文武百官纷纷低头敛目，不敢抬头直视圣颜。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满朝文武齐齐屈膝跪拜，山呼海啸般的朝拜之声轰然响起，震得殿内雕梁画栋微微震颤，气势磅礴。

    “众卿平身。”赵念语气平淡无波，字句之间却自带千钧威压，让人不敢心生怠慢。

    百官依礼起身，文东武西分列而立，朝堂气氛凝重如冰封寒渊，凝滞得让人呼吸都倍感艰难，殿内鸦雀无声，无人敢率先开口打破僵局。赵念目光缓慢扫过阶下每一位臣子，目光深沉难测，随即缓缓开口，直击今日朝议核心要害：“今日朝堂议事，朕想问一问诸位爱卿，对于南境安定侯柳大军兵败阵亡、十万将士尽数埋骨异域一事，尔等心中，皆是何等看法？”

    话音轰然落地，殿内瞬间暗流奔涌交错，文武百官面面相觑，眼神躲闪，各自心怀鬼胎，暗中揣测圣意。片刻沉寂过后，一名素来忠心效忠皇室、性情刚烈嫉恶如仇的武将，率先跨步走出武将队列，躬身拱手行礼，语气悲愤激昂，字字铿锵：“陛下！柳大军纵然已然身死沙场，却罪孽滔天，万死难辞其咎！他自持半生功勋卓着，骄狂自大、轻敌冒进，战场调度昏聩糊涂，一意孤行葬送我大赵十万热血儿郎，致使万千兵士曝尸荒野、魂魄难归故土！此举寒尽三军将士之心，辱没我大赵国体颜面！臣恳请陛下降下严旨，抄没安定侯全府宗族，以国法严惩正典，以此慰藉边关无数枉死亡魂！”

    此言一出，朝堂当即泾渭分明，分裂成水火不容的两派阵营。数名感念安定侯半生戍守边疆、战功赫赫的文臣，连忙快步出列，面露悲悯恳切之色，接连叩首伏地含泪劝谏：“陛下万万不可一时冲动！安定侯一生戎马倥偬，镇守边关数十寒暑，抵御外族外敌侵扰，为朝廷开僵拓土、稳固国门，乃是我大赵顶天立地的护国柱石！如今侯爷已然殉国沙场，以身许国、魂归山河，仅凭一封来路尚且存疑的染血书信，便草率定下其满门死罪、倾覆传承百年的宗族基业，证据实在单薄无力，难以服众！此事一旦成行，定然彻底寒透天下所有戍边将士的赤诚之心，往后世间何人还愿意为朝廷肝脑涂地、死守国门疆土？还望陛下顾念旧功，三思而后行，切莫酿成千古冤案！”

    两派臣子当即当庭对峙辩驳，言辞往来激烈交锋，互不相让，金銮殿内瞬间喧嚣四起，唾沫横飞，气氛剑拔弩张，紧绷到极致。就在双方争执不休、纷乱难解之际，朝野上下闻名遐迩、素来以刚直不阿、死谏不屈着称的言官胡浩，大步昂首踏出文官队列，身姿挺拔立于大殿正中。他声如洪钟震彻梁柱，字字落地有声，威严回荡整座金銮殿：“陛下万万不可被妇人之仁、朋党私情蒙蔽圣眼！柳大军暗通敌国、蓄意叛国谋反，读职丧师、辱没宗庙社稷，此等滔天大罪早已铁证如山，容不得半分狡辩抵赖！除却那封滴血密信为铁证之外，如今南境幸存数十万亲身历经整场血战的将士，皆是活生生的人证，口供整齐划一，毫无破绽纰漏！倘若陛下对此通逆重罪姑息纵容、置之不问，不严惩安定侯一族，我大赵朝廷的国法威严何在？君王立身天下的公信仁德何在？日后四海苍生如何仰望圣明君主？军中万千将士又怎会恪守君臣尊卑、誓死效忠我大赵皇帝”胡浩义正辞严，句句戳中朝堂要害，言辞凌厉逼人，瞬间压下所有为柳家求情的微弱声响。方才接连劝谏宽恕侯爷的官员，此刻尽数噤若寒蝉，纷纷低垂头颅，屏住呼吸不敢再多言语半句，人人畏惧引火烧身、牵连自身宗族覆灭。

    赵念端坐龙椅之上，一双冷眼漠然俯瞰下方群臣上演的荒唐闹剧，心中决断早已尘埃落定，胸有成竹，面上却依旧故作沉吟权衡，佯装犹豫不决。片刻之后，他猛然抬手示意肃静，磅礴威压倾泻而下，殿内瞬时鸦雀无声，静得连发丝飘落都清晰可闻。

    “不必再多口舌争辩聒噪。”赵念陡然厉声开口，语调冰冷刺骨，不含半分帝王温情，寒意浸透人心，“柳大军私通外寇、心怀异志，谋反叛国罪证确凿，兵败丧师、辱没国体江山，罪无可赦，绝无宽恕余地！”

    他双目骤然迸射两道凌厉寒芒，直视殿前文武百官，断然当庭传下圣谕：“内侍即刻宣朕圣旨：革除柳大军安定侯世袭爵位，废除其宗族世代承袭的一切勋禄恩典！即刻查抄安定侯全府所有家产田宅，宗族亲眷株连三族，无论长幼男女尽皆收押天牢，议后择定吉日统一处斩！此案全权交由兵部侍郎李山军督办审理，即刻加封其为御前监斩大臣，全程监察案件审讯与行刑全过程，不得徇私舞弊、半分姑息留情，务必从严从快彻查办结，以儆效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