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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血燃断魂谷,忠侯含冤亡。

    命令落下,刹那间,漫天箭雨如同黑色暴雨,呼啸着朝着谷底倾泻而下!

    “咻咻咻——!”

    箭矢破空之声刺耳至极,密密麻麻,遮天蔽日。

    前排士兵根本来不及反应,瞬间便被箭矢射成了刺猬,惨叫声接连不断,撕裂夜空。有人胸口中箭,当场毙命;有人被箭矢贯穿肩膀,剧痛之下依旧握紧刀枪;更有年轻士卒,连一声呼喊都没能发出,便直挺挺倒在血泊之中,再也没有动弹。

    “举盾!结阵!护住将军!”

    亲卫统领嘶吼一声,率先举起残破盾牌挡在柳大军身前。

    残存士兵强忍着饥饿与伤痛,迅速拼出一个残缺不全的防御阵型,刀盾兵在前,长枪兵在后,顶着箭雨,朝着谷口方向拼死冲杀。

    下一秒,两军轰然相撞!

    金铁交鸣之声刺耳爆裂,响彻整个山谷。

    大刀劈在铠甲上,火星四溅;长枪刺入血肉之中,鲜血喷涌而出;士兵们嘶吼着、怒骂着、疯狂厮杀着。有人抱住敌军一同滚落陡峭山坡,有人被乱刀砍翻在地,有人被战马狠狠踏过,身躯扭曲,血肉模糊。整座山谷,瞬间变成了一座巨大的绞肉场。

    柳大军强忍全身剧痛,挺枪冲在最前方。

    长枪如龙,每一次刺出,都必定带起一蓬鲜血。他连挑十数名敌军士兵,身上伤口却越添越多,手臂被刀刃划开深口,大腿被长矛刺伤,每动一下都剧痛钻心。可他眼神依旧凶狠,战意不减,杀得敌军连连后退,不敢近身。

    “将军!小心左侧!”

    一名亲卫嘶吼着扑上前,替柳大军挡下一记凶狠劈砍,可下一秒,便被三支长矛同时刺穿胸膛,鲜血狂喷,身躯软软倒在柳大军脚边。

    “柱子!”柳大军目眦欲裂,心头剧痛。

    可战场之上,根本没有半分悲伤的时间。

    更多敌军如同潮水般涌来,杀之不尽,灭之不绝。

    一名南赵猛将挥舞着厚重长刀,直冲柳大军而来,刀势凶猛,带着呼啸风声。柳大军横枪格挡,“铛”的一声巨响,震得他双臂发麻,胸口旧伤瞬间崩裂,鲜血再次狂涌而出。他强忍眩晕,猛地回枪一刺,枪尖直接贯穿对方咽喉,那名猛将双眼圆睁,轰然倒地。

    身边的士兵,一个接一个倒下。

    刚才还齐声喊杀、气势不减的儿郎,此刻成片成片倒在血泊之中。有人断手,有人断腿,有人腹部被划开,肠子流出,却依旧死死抱住敌军双腿,不肯松手。鲜血顺着山坡缓缓流淌,在低洼处积成一个个血洼,倒映着漫天火光,一片猩红刺目。

    厮杀从谷口打到山腰,又从山腰滚回谷底。

    喊杀声、惨叫声、金铁交鸣声、兵器断裂声、战马嘶鸣声混杂在一起,震耳欲聋。空气中弥漫的血腥味越来越浓,几乎让人窒息。

    时间一点点流逝,大赵残兵的数量越来越少。

    从三千,锐减到两千,再到一千,最后只剩下不到两百人,紧紧围在柳大军身边,背靠背,死死抵抗。

    人人浴血,人人重伤,人人气息奄奄,却没有一人退缩,没有一人投降。

    他们是大赵边军,是守土将士,宁可站着死,绝不跪着生。

    卢虎坐在战马上,冷漠地看着这一切,嘴角勾起一抹残忍而满意的笑容。

    “柳大军,你的兵,快死光了。你引以为傲的十万南境精锐,如今只剩下一群废物。”

    柳大军浑身是血,长枪刃口早已崩出缺口,他仰头狂笑,笑声凄厉悲凉,传遍整座山林:“卢虎!你这狼心狗肺的奸贼!我柳家满门忠烈,从未有过半分反心,你栽赃陷害,颠倒黑白,必遭天谴!天道轮回,报应不爽,你不会有好下场!”

    “天谴?”卢虎嗤笑一声,眼神阴狠到极致,“等你死了,我就是平定叛乱的大功臣,是南境的英雄!而你,只会是遗臭万年、被天下人唾骂的叛臣贼子!你的家人,你的族人,都要为你陪葬!”

    他缓缓抽出腰间弯刀,寒光一闪,厉声下令:“所有人,围上去!把他们全部剁成肉泥!我要亲手取下柳大军的首级!”

    最后一波围剿,如同滔天巨浪,狠狠压下。

    这一次,再也没有任何突围的可能。

    柳大军挥枪再次杀入敌群,连杀数人,终因体力透支、伤势过重,被一根木棍狠狠砸在后背上,踉跄几步,“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数把刀枪瞬间抵住他的全身,让他动弹不得。

    他挣扎着想要站起,可浑身力气早已耗尽,伤口剧痛难忍,只能死死咬着牙,浑身颤抖。

    卢虎缓步下马,一步步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一脚狠狠踩在柳大军的头颅上,将他的脸踩进泥泞血污之中。

    “安定侯?戍边大将?”卢虎语气充满戏谑与不屑,“从今往后,世上再无安定侯,只有一个通敌叛国、死有余辜的柳大军。”

    柳大军满口鲜血,头颅被踩,却依旧奋力嘶吼,声音嘶哑而决绝:“我——不——服——!”

    “不服?”

    卢虎眼神一狠,手臂猛地扬起。

    刀光暴闪。

    一颗沾满血污、须发凌乱的头颅,滚落在污泥血水中,双目圆睁,死不瞑目。

    一代戍边忠良,安定侯柳大军,就此殒命深山。

    围在四周的最后两百残兵,见主将已死,悲愤之下依旧拼死冲杀,可终究寡不敌众,短短片刻,便被尽数斩杀,无一生还,无一人投降。

    山谷终于恢复死寂,只剩下火把燃烧的噼啪声响,和山风吹过尸体的呜咽声。

    漫山遍野,尸横遍野,血流成河。

    卢虎弯腰提起柳大军的首级,用布擦干血迹,面色冷漠,对着身边亲信厉声下令:

    “立刻清理战场,对外统一口径——安定侯柳大军通敌叛国,勾结南赵,意图谋反,引诱十万大军进入绝地,致是全军覆没。本副将临危不乱,率部反正,与南赵大军合力围剿,终将叛将斩杀,平定叛乱!”

    “挑选精锐快马,即刻启程,日夜兼程赶往京城,将柳大军首级与‘通敌罪证’一同上交朝廷!”

    “另外,派人秘密联络兵部侍郎李山军,让他在朝堂之上率先发难,狠狠弹劾柳家,上书请旨,将柳家满门抄斩,株连九族,永绝后患!”

    “对外宣扬,柳家叛党,罪该万死,以安朝野人心!”

    命令一道道下达,冷酷而决绝。

    夜风卷起血雾,在山林间飘荡。

    南境忠魂,骨葬深山,无人知晓。

    一桩滔天冤案,就此铸成,死无对证,再难翻覆。

    而远在千里之外的皇都皇宫之内,病重虚弱、时日无多的老皇帝赵念,依旧躺在龙床之上,昏昏沉沉,对南境发生的这场惊天背叛、惨烈屠杀、千古奇冤,一无所知。

    他精心布局一生,防住了皇子争储,稳住了朝堂局势,却万万没有料到,忠心耿耿的戍边大将,会死于自己人之手,大赵的江山社稷,已经从南境开始,悄然裂开一道深不见底的裂痕。

    大赵的天,真的要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