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安装我们的客户端
离线下载无广告下载APP
终身免费阅读

第14章 虚与委蛇,暂掌县城

    残阳如血,泼洒在清河县破败不堪的街道上。寒风卷着尘土与枯草,在断壁残垣间呼啸穿梭,偶尔掠过几具无人收敛的枯骨,发出呜咽般的声响,令人不寒而栗。沈云一身素色短打,腰间悬着一柄半旧的铁刀,带着几名同样面色凝重的青云岭弟兄,缓步在城中巡查。

    目之所及,尽是人间惨状。

    房屋倾颓,炊烟断绝,不少人家门板碎裂,屋内空空如也,只剩下被翻乱的草席与发黑的灶膛。路边偶尔可见蜷缩着的饥民,一个个面黄肌瘦,眼窝深陷,衣衫破烂得几乎遮不住身体。有人饿得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只能躺在冰冷的地面上苟延残喘;有人眼神浑浊麻木,早已被饥饿与绝望磨去了所有生气。更有甚者,街角暗处隐约可见可疑的焦黑痕迹与零星碎骨,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挥之不去的腥膻与腐臭——那是乱世之中,最令人齿冷、最泯灭人性的生存方式。

    沈云一行人将这一切看在眼里,记在心中,每个人的拳头都在袖中悄然攥紧,指节发白。可他们脸上依旧不动声色,步履沉稳,不曾流露出半分异样。如今清河县仍在苏宏与武将军的掌控之下,城中遍布眼线与爪牙,任何一点情绪外露,都可能引来杀身之祸。他们一路沉默巡查,确认城中布防、人员动向、粮草残余,确认那些暗中窥探的耳目所在,随后便按原路返回县衙,静静等待时机。

    白日里的接风酒宴早已散去,杯盘狼藉散落一桌,空气中还残留着酒肉与劣质酒水混杂的气味。苏宏酒意上头,脚步虚浮,一张肥脸涨得通红,原本就不大的眼睛此刻更是眯成了一条缝,满是醉意与算计。他挥了挥手,驱散身旁伺候的侍女,对身边一名贴身仆从沉声吩咐:

    “你去,把沈云叫来,老爷有要事交代。”

    “是。”

    仆从躬身领命,转身快步离去。他在县衙当差多年,早已习惯了狐假虎威,此刻见苏宏对沈云“另眼相看”,心中非但不忿,更带着几分居高临下的傲慢。找到沈云时,他双手往腰间一叉,语气生硬,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视:

    “沈云,老爷叫你过去问话,快点,别让老爷久等!”

    沈云抬眼瞥了他一眼,心中冷笑不止。

    这等趋炎附势之徒,平日里仗着苏宏的威势作威作福,如今乱世将至,大厦将倾,却还浑然不觉,依旧摆着往日的架子。可笑,可悲。

    他面上却不动声色,微微颔首,语气平静无波:“有劳前面带路。”

    说罢,便跟着仆从,一路穿过县衙回廊,来到苏宏的住处。

    屋内烛火摇曳,映得苏宏身影忽明忽暗。见到沈云进门,他立刻堆起满脸笑意,一副亲切和煦的模样,抬手招呼道:

    “来来来,沈云,快进来,坐。”

    沈云并未落座,依旧垂手而立,姿态恭敬:“属下站着便好,听候大人吩咐。”

    “哎,不必如此拘谨。”苏宏摆了摆手,故作亲近,“老爷我有一件天大的好事交给你,你可要好好为老爷分忧,莫要辜负了我的信任。”

    沈云顺势躬身行礼,语气诚恳:“大人请讲,属下力所能及之事,必定万死不辞。”

    苏宏满意地点了点头,端起桌上半盏冷酒抿了一口,随即长长叹了口气,脸上露出几分愁容,缓缓开口:

    “如今这清河县的情况,你也看得清楚。城中粮库早已空虚,百姓流离失所,饿殍遍野,再这么下去,不用乱匪来攻,这城自己就先垮了。老爷我思来想去,打算亲自前往柳州府,返回苏家本家筹集粮食,再请调援兵,设法挽救这一方残局。”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沈云身上,带着几分刻意的托付:

    “我不在的这段日子,清河县便交由你镇守。你也是童生出身,识文断字,通晓事理,处理一些简单公务,维持城中局面,应该不成问题。这满县衙的人,老爷我实在是,信不过别人,唯有你,还算沉稳可靠。”

    沈云心中瞬间了然。

    什么托付重任,什么信任有加,不过是把这烂到根里的破城,丢给自己当挡箭牌。苏宏这是要带着钱粮、亲信与武将军的兵马一同撤离,把这满目疮痍、人心惶惶、连粮食都没有的绝境,彻底扔给他。

    他面上却露出感激与郑重之色,立刻再次躬身:“请大人放心,属下必定拼死守住清河县,安抚百姓,整顿秩序,不负大人所托!”

    苏宏见他如此上道,脸上笑意更浓,摆了摆手道:“不必如此紧张,也不必动不动就说拼死。清河县本就隶属柳州府,老爷我这里正好有一份空白的朝廷任命文书,你只要签字画押,从今往后,你便是名正言顺的清河县知县。”

    说着,他从桌下取出一卷泛黄的公文,推到沈云面前,又将另外几份空白文书一并推过去:

    “这几份你也拿着,手下人手如何任命、如何调配,你自己看着安排,不必事事请示。”

    他拍了拍沈云的肩膀,开始大画大饼,语气慷慨激昂:

    “若是你日后有本事,能稳住清河县,能给知府、给朝廷足额上缴赋税,那便是大功一件。这么多年来,清河县连年动乱,从来没有给朝廷带来多少收益,你若能扭转局面,老爷我一定亲自为你请功,保你记大功一件,日后前程,不可限量!”

    沈云心中冷笑连连,只觉得这番说辞虚伪至极。

    前程?在这连人都要吃人、连活下去都难的清河县,谈何前程。苏宏这是把他推到火上烤,还美其名曰栽培。

    可他脸上却满是激动与感恩,当即跪倒在地,声音铿锵有力:“多谢老爷栽培!属下必定鞠躬尽瘁,死而后已,好好治理清河县,护境安民,绝不辜负老爷厚望!”

    “好,好,有你这句话,老爷我就放心了。”苏宏面露不耐,显然不想再多说废话,挥了挥手道,“你退下,我一会儿便与武将军汇合动身离开,这里一切,就全靠你了。”

    “属下恭送大人。”

    沈云躬身退出房间,直起身时,眼中最后一丝恭敬彻底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清明与冷冽。

    他很清楚,如今的清河县,早已是人间绝境,是被乱世抛弃的死地。

    但凡能跑、能逃、有点积蓄、有点门路的人,都会跟着苏宏与武将军的大军离开。留下来的,全都是无依无靠、老弱病残、走投无路的穷苦百姓。而苏宏安插在城中的探子、眼线、心腹爪牙,自然也会随着主力一同撤离,不会在这死城多留片刻。

    这对沈云而言,对青云岭神宫而言,正是求之不得的天赐良机。

    他不费一兵一卒,不流一滴血,便稳稳坐上了清河县知县之位,名正言顺地掌握了一县实权。名分在手,大义在握,此后行事,便再无掣肘。

    掌权之后,沈云第一时间,便挑选了一名身手矫健、忠心耿耿的弟兄,令其快马加鞭,将清河县当前的局势、自己已拿到实权的消息,火速传回青云岭神宫,向宫主程铁蛋禀报。

    而他眼下,面临着一个几乎无法解决的难题——粮食与生存。

    城中无粮,库中无储,百姓濒临饿死,甚至已经出现了人相食的惨剧。想要稳住清河县,想要守住这神宫入世的第一枚棋子,除了向神宫求援,别无他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