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2章 胡亥的畅想

    项羽眼底的挣扎，愈发浓烈。

    他不得不承认，胡亥说的全是实话。

    现在的进群也苦，可是以前的百姓更苦。

    一旦有战乱，便是百姓最苦，轻则丢了家园受了重伤。

    重则，全家死光。

    “你恨大秦，恨的是亡国之仇。”

    “可天下百姓，爱的是大秦带来的安稳。”

    “你若执意复楚，执意反秦，到头来只会天下再度分裂，战火重燃。”

    “好不容易安稳下来的山河，又要变回尸骨遍野、血流成河的炼狱。”

    项羽脖颈的青筋缓缓褪去，眼底戾气一点点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茫然与愧疚。

    他一身勇武，向来只想着复仇，从未想过，复仇的代价，是万千苍生再受战乱之苦。

    胡亥放缓语气，从他自身处境继续剖析。

    “你身负旷世勇武，勇冠天下。”

    “你真打算一辈子困在江东，活在仇恨里，蹉跎岁月，白白浪费一身天赋？”

    “空有万人敌的本事，只能隐于市井，做一个郁郁寡欢的遗民？”

    “你看看韩信。”

    胡亥侧头示意。

    “他比你更惨，我早就听说江北有位少年，年少家破人亡，无依无靠，受尽市井屈辱，忍胯下之辱，被万人嘲讽。”

    “可他没有执着旧怨，没有恨天恨地。”

    “他看清大势，乱世已终，盛世已临。”

    “他愿意放下过往，抓住机会，凭本事建功立业、博取前程。”

    “你比他勇武，比他出身更好，怎么反倒比他更执拗、更看不开？”

    韩信闻言，微微垂眸，心底无比认同。

    他太懂顺势而为，太懂大势不可逆。

    乱世争雄，盛世立功。

    这是最浅显的道理。

    “还有一点，你心里也清楚。”

    胡亥声音沉了几分。

    “始皇帝在位，朝政虽有暗流，但大秦根基未损，军心民心皆稳。”

    “仅凭你一人之勇、一族残余之力，起兵就是以卵击石。”

    “除了白白送死、徒增杀戮，什么都得不到。”

    “再者，你知道这个世界有多大吗？”

    “你知道海的那一边有无数的土地和国家吗？”

    “你知道匈奴的那一边也有无数个国家吗？”

    “不要只盯着眼前的一亩三分地，咱们的未来，在全世界，而不是大秦这块土地上。”

    项羽沉默良久。

    “全世界？”

    “对，全世界，包括海的那边，包括岭南再往南，那里也有很多的国家，那里一年四季全是夏天。”

    ……

    项羽内心的世界击碎。

    原来，这个世界这么大啊。

    无数思绪在脑海里疯狂碰撞、撕扯、推翻、重构。

    十几年的执念、家族遗命、血海深仇、苍生安稳、眼前恩义。

    最后，所有戾气尽数消散，只剩通透的释然。

    他重重吐出一口浊气，声音沙哑低沉。

    “公子所言，句句属实。”

    “项某执念太深，眼界太窄，只看见自家仇恨，看不见天下苍生。”

    “乱世纷争，优胜劣汰，楚灭秦统，皆是大势，非一人之过。”

    “从今往后，项氏旧怨，项某彻底放下。”

    他抬眼看向胡亥，目光坚定，再无半分迟疑。

    “项羽愿弃旧楚身份，归心大秦，此生誓死追随公子，鞍前马后，听凭调遣，绝无二心！”

    一声臣服，尘埃落定。

    未来天下最猛的猛将，彻底俯首。

    胡亥心底狂喜，脸上依旧沉稳，微微点头。

    哈哈哈哈！！！

    天助我也天助我也！！

    我这穿越者的优势出来了，我是大男主来的，就算不当皇帝，也要当大男主！！

    开疆拓土！！

    “好，你能看清大势，放下执念，是大智，也是你之幸、大秦之幸。”

    就在这时，舱门被轻轻推开。

    扶苏和公子高一前一后走了进来。

    方才两人一直在主舱清点伤亡、统计物资、安抚伤员、安排轮值守卫。

    忙完手头紧要事，才想着过来偏房看看两位新晋得力之人的伤势。

    两人刚跨进门，刚好完整听见项羽最后那句誓死追随的话。

    公子高当场愣在原地，满脸诧异，瞳孔都微微一缩。

    项羽在接触了几次后，他就打听清楚了他的身世。

    他是真没想到，背负楚地血海深仇、傲骨凌天的项羽，居然会主动归降，心甘情愿追随胡亥。

    反倒是扶苏，愣了一瞬之后，直接仰头哈哈大笑，笑声爽朗通透，没有半点芥蒂。

    “好！好一句誓死追随！”

    “项羽，你眼光极好，半点没看错人！”

    项羽微微一怔。

    他本来心里还藏着一丝顾虑。

    扶苏是大秦嫡长公子，朝野默认的储君，身份正统，根基最厚。

    自己放弃追随长公子，转头追随次子，换做旁人，大概率会心生不满、暗藏隔阂。

    可扶苏半点不悦都没有，反倒真心赞许。

    扶苏走近几步，语气坦荡洒脱，发自内心的感慨。

    “说实话，若是我不是长子，不用背负储君枷锁，不用扛整个朝堂社稷的重担。”

    “我也心甘情愿追随亥弟！”

    此话一出，满舱寂静一瞬。

    韩信眼底动容，心底越发觉得大秦公子胸襟开阔，绝非乱世庸主。

    项羽彻底放下最后一丝心理包袱，心底无比踏实。

    胡亥连忙上前拱手，态度极其谦逊真诚。

    “大兄万万不可这般说，弟万万不敢当。”

    “长兄为尊，国本有序，兄长心怀万民、胸襟宽厚、能容天下，格局远在我之上。”

    “我只是擅长临机决断、识人用人、破局脱困而已。”

    “论坐镇朝堂、安抚朝野、治理天下，我远不如兄长。”

    “你我兄弟，各司其职，互补长短，才是大秦之福。”

    “而且，大兄，你又不是不了解我，我要真有空了，有闲心了，我喜欢的事儿是躺在摇椅上晒太阳，嗑瓜子儿，煮美食。”

    “这天下有多少美食需要我去发现呐，我才不要被困在咸阳那处宫殿内，阿父太辛苦了，每日批那么多的奏折，我可不想干那要命的差事。”

    “这种事情有大兄就好了，我负责强兵上阵，开疆拓土。”

    “负责让更多的百姓可以吃饱饭，让他们冬天不再挨冻受饿，让大秦的天下只有和平，没有战争。”

    “未来啊，如果我老了，大兄，给我处山下的大院子就好，我就在那里养老，闲时种花养草，忙时耕田种地，即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