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安装我们的客户端
离线下载无广告下载APP
终身免费阅读

第188章 韩信

    李四是听说过项羽的。

    江东地界,但凡混过市井、走过乡野的人,多多少少都听过这个魁梧壮汉的名头。

    勇武过人,力能扛鼎,年少便闯出偌大名气。

    但李四从来没想过要追随此人。

    在他心里,项羽这人毛病太明显,性子太冲,遇事容易上头,冲动压过理智。

    这种人,能冲锋陷阵、横行沙场,却做不了长远布局,更成不了真正的大事。

    李四心里看得通透。

    项羽想要成事,唯一的机会,就是天下大乱、大秦彻底动荡崩塌。

    唯有朝堂倾覆、四海无主,他才能借着乱世锋芒,闯出一番基业。

    可若是大秦安稳、朝政清明、盛世延续,项羽那一身勇武,终究只能困于江东一隅,难有出头之日。

    所以即便两人同为楚地出身,又刚刚并肩从死局里活下来,算是共过生死的交情,李四也没打算和他深交。

    此刻两人同躺一间偏房船舱,中间不过数尺距离,他自始至终,没主动和项羽多说一句话。

    默默养伤,默默观察,心里自有一杆秤,掂量着身边所有人的分量。

    直到胡亥推门进来,坐在这间满是血腥味的小屋里,安安静静和他们说了一番话。

    没有居高临下的傲慢,没有权贵的敷衍,句句属实,字字真诚。

    乱世疾苦、大秦新政、朝堂暗流、百姓生路,看得比谁都透彻,想得比谁都长远。

    最难得的是,经历了方才那般惨烈的大劫,船上死伤无数,人心惶惶,三位公子安然无恙、大局已定。

    换做寻常皇室权贵,早就忙着整顿人手、排查隐患、稳固自身,谁会特意跑来偏房,看望他们两个重伤在身、无官无职、出身卑微的普通士卒?

    可胡亥来了。

    不仅来了,还温言安抚,耐心开导,给他们讲大秦的未来,给乱世里挣扎的普通人,指了一条看得见的活路。

    李四躺在冰冷的舱板上,心底那点一直飘泊不定的心思,彻底稳了。

    他混迹市井多年,阅人无数,见过贪官跋扈,见过豪强欺人,见过庸人自大,见过权贵冷漠。

    他太清楚什么样的人值得追随,什么样的人只是虚有其表。

    眼前这位胡亥公子,身处天家尊贵,却体恤底层,心怀万民,遇事冷静沉稳,绝境能破局,安稳能谋远。

    这是乱世之中,真正可遇不可求的明主。

    一念至此,李四心里当即下定了决心。

    他要投诚。

    他要跟着这位大秦公子,真正干一番事业,不再寄人篱下、不再漂泊市井、不再被人轻视嘲讽。

    心念既定,他立刻挣扎着想要从床上坐起来,给胡亥行一个正式的拜见大礼。

    重伤之躯,每动一下都牵扯全身伤口,刺骨的剧痛顺着筋骨蔓延全身。

    他咬牙撑着手臂,尝试撑起身子,刚抬起来半寸,左臂伤口骤然撕裂,血水瞬间浸透外层布条。

    浑身力气瞬间抽空,身子一软,重重跌回舱壁,疼得他嘴角抽搐,额头瞬间冒出一层冷汗。

    第一次,没起来。

    李四不肯认输,咬着牙,屏住呼吸,强忍剧痛,再次蓄力,想要二次起身。

    可胸腹内伤太重,稍微用力便胸闷气短、血气翻涌,根本撑不起沉重的身子。

    第二次,依旧失败。

    连续两次挣扎起身,非但没能行礼,反而牵动了周身伤势,让他气息紊乱,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胡亥就站在一旁,静静看着他这番举动,眼底看得清清楚楚。

    这人两次强行起身,不是客套,是真心想要躬身臣服。

    胡亥心里通透,瞬间明白过来。

    刚才那番推心置腹的话,彻底打动了这个一直用假名藏身的汉子。

    他是真心想投诚,想归心。

    见状,胡亥连忙上前一步,出声制止,语气温和又真切,没有半点架子。

    “快别动了。”

    “重伤在身,强行挣扎只会加重伤势。”

    “有事你直说就好,能帮上的,本公子尽力帮,无需这般多礼。”

    简单一句话,温和宽厚,彻底击溃了李四心底最后一道防线。

    李四抬眼望着身前的胡亥,这位大秦最尊贵的公子之一,没有轻视他的卑微,没有嫌弃他的狼狈,还温言宽慰、体恤他的伤势。

    对比这些年自己在市井受尽的冷眼、嘲讽、欺辱,此刻的温情与善待,显得格外珍贵。

    李四眼眶微微发热,心里又暖又愧,满是动容。

    他漂泊多年了,落魄半生,从未有人这般善待过他。

    哪怕是当年接济他的漂母,也只是怜悯他的穷困,从未有人看得起他的抱负,信得过他的本事。

    所有人都觉得,他就是一个好吃懒做、游手好闲、只会佩剑游荡的落魄废人。

    只有眼前这位公子,在他最狼狈、最落魄、满身血污重伤缠身的时候,依旧待他以礼、予他尊重。

    李四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不再挣扎起身,郑重靠着舱壁,对着胡亥沉声开口,语气无比诚恳。

    “公子仁德,在下……在下愧不敢当。”

    “其实,李四并非我的真名。”

    此话一出,一旁静静躺着养伤的项羽,眼皮微微动了一下。

    项羽心里瞬间起了一丝波澜,但他没有转头,没有出声,依旧维持着静养的姿势,默默听着。

    船舱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窗外簌簌风雪声。

    胡亥脸上神色不变,心里却微微一动,依旧温和开口:“哦?那你真名是什么?无妨,据实说来便可。”

    李四重重吐了一口浊气,像是卸下了多年的伪装与防备,一字一顿,清晰出声。

    “在下淮阴人,韩信。”

    “韩信!”

    ps:

    【漂母】。

    漂(piǎo):在河里捶洗丝絮、麻布。

    母:先秦秦汉,对年长妇人、大娘的称呼,不单指母亲。

    漂母 = 在水边漂洗丝絮的老妇人,就是接济韩信的那位大娘。

    如果叫漂妇:字面意思就是 “在河边漂洗东西的妇人”,妇可以是中年女子,不一定年老。

    简单区分: 漂母 → 偏老,大娘(史记原文,写韩信典故优先用这个) 漂妇 → 中年洗衣浣纱妇人,不属于古籍原词,小说里可以用,但讲韩信的故事,最好统一用漂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