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7章 他如何放得下？

    公子高微微愣住：“对了，二人重伤还被你带出来了？”

    胡亥摇头，随口解释：“嗯，我让印八派人把二人扛出来的。”

    “刚才乱战，也没顾上二人。”

    “现在不知道二人如何了。”

    “二人还是重伤呢，床都下不了。”

    “而且两人都是江东本地人，熟悉本地，且在我看来，他们二人一文一武，正合适我们用人。”

    扶苏听完，点头认可：“你说得对。”

    “乱世用人，不拘一格，你去稳住也好。”

    胡亥不再多言，转身走出主舱。

    甲板风雪很大，冰冷的风扑面吹来，带着江面的湿气和血腥味。

    夜色漆黑，漫天落雪，整个江面一片苍茫。

    影卫轮班值守，人人带伤，依旧站姿挺拔，警惕四方。

    胡亥一路穿过甲板，走到侧边伤员偏房，轻轻推开木门。

    屋内光线昏暗，只有窗外雪光透入。

    项羽和李四依旧静静卧在舱内，两人全都重伤，根本无法下床。

    李四靠着舱壁，闭目调息，眉头始终微蹙，忍着持续的伤痛。

    他心里满是后怕。

    刚才那一个时辰的厮杀，是他见过的这辈子经历过最凶险的恶战。

    刀刀夺命，步步生死，外面的人成片倒下，他好几次都以为自己必死无疑。

    马上就会有人来船舱里来杀了他，可是每次都被人挡掉。

    能活下来，真的是侥幸。

    而对面的项羽，看似平静，心底却并不安稳。

    他自幼习武，身经百战，打过乡勇械斗，打过山林匪患，却从未见过这般制式死士的围剿。

    对方训练有素、悍不畏死、配合默契，摆明了是冲着三位公子来的绝杀之局。

    项羽心里很清楚。

    今日这一战，看似险胜，实则背后暗流恐怖得吓人。

    大秦朝堂，根本不是表面那般安稳。

    也就是说，那三位公子的身份，可能没有自己想的那么简单。

    听到房门响动，两人同时睁眼看来。

    见到走进来的是胡亥，两人都下意识想要起身行礼。

    可身子一动，伤口撕裂，剧痛瞬间席卷全身，两人皆是身子一颤，根本动弹不得。

    “别动。”

    胡亥抬手轻轻按住，语气随和，没有半点架子。

    “重伤在身，不用多礼，好好躺着养伤就行。”

    李四喘了口气，低声道：“多谢公子。”

    项羽也微微颔首，目光落在胡亥身上。

    他对这位年轻公子，心里一直很敬佩。

    身居皇室尊贵，却不娇生惯养，大战之时敢亲自提刀杀敌，临危不乱，调度有度。

    比起那些高高在上、贪生怕死的权贵，简直天差地别。

    胡亥走到两人中间，缓缓开口。

    “刚才外面厮杀凶险，你们二人没被惊着。”

    李四连忙道：“并未。”

    “若非公子坐镇，我等根本活不下来。”

    他现在是真心感激了。

    这位公子是完全可以丢下他们这两个累赘的。

    若是没有胡亥命令影卫带上他们，他们现在怕是早就死了。

    项羽也沉声开口：“公子勇武镇定，方能撑到最后。”

    “我等多谢公子救命之恩。”

    胡亥笑了笑，语气很随意：“都是一条船上的人，乱世活命，本就是互相扶持。”

    他没有急着拉拢，也没有许什么高官厚禄，只是慢慢开口闲谈。

    “你们久居江东，应该比谁都清楚，这些年天下刚稳，日子其实不容易。”

    李四轻轻叹气：“确实不容易。”

    “天下初定，虽然没了列国战乱，可地方不稳、暗流不少。”

    “百姓过日子，始终提着心。”

    胡亥点头，缓缓说道：

    “十二年前，天下四分五裂，年年征战。”

    “列国互相攻伐，百姓流离失所，田地荒芜，户户饥寒。”

    “大秦一统，终结战乱，让天下人不用再受战火屠戮。”

    “这份安稳，是乱世百姓求都求不来的。”

    李四听得很认真。

    他是从旧楚乱世活过来的人，亲身经历过战乱疾苦，最懂太平的珍贵。

    胡亥继续道：“父皇这些年，从来没有停歇过。”

    “统一度量、疏通河道、修缮官道、安抚流民、整顿吏治。”

    “我们兄弟三人南下，不是游山玩水。”

    “改良农具、推广暖炕、平整荒地、救济贫苦、严查贪腐。”

    “我们做的每一件事，都是为了让百姓日子好过一点。”

    李四眼底慢慢亮起一丝光亮。

    这些他都亲眼见过。

    以前冬日苦寒，贫民冻死者无数。

    今年暖炕普及，乡里百姓，终于能安稳过冬。

    以前官吏肆意盘剥，如今吏治清明，没人敢随意欺压乡民。

    实打实的变化，看得见摸得着。

    “若是朝廷一直这般做事，世道一定会越来越好。”李四低声道。

    胡亥转头看向项羽：“项羽，你怎么看？”

    项羽沉默片刻，心底思绪翻涌。

    他身负旧楚仇恨，本来对大秦满心芥蒂。

    可这段时间亲眼所见新政利民、公子仁厚、百姓安居，他心里的执念，正在一点点松动。

    他压下心底复杂心绪，坦然开口。

    “公子南下所作所为，江东百姓都看在眼里。”

    “皆是利民实事。”

    “若大秦能一直这般止战安民、勤政恤民，便是百姓之福。”

    胡亥闻言，心里了然。

    项羽嘴上平淡，心里已经动摇。

    他继续温和开口，慢慢拨开两人心中的疑虑。

    “今日我们遭遇死杀，不是大秦不好。”

    “是朝中藏了奸人，私心作祟，祸乱大局。”

    “当然，这样的人，在哪朝哪代都不可避免会滋生。”

    “但我们不怕，总能一点一点让百姓的日子好起来，让全天下的百姓都支持咱们。”

    “他们为什么追杀我们？”

    “他们怕新政成型，怕天下安定，怕失去特权。”

    “所以暗中派人追杀我们，想要搅乱江东、破坏安稳。”

    “但这些小人暗流，终究成不了气候。”

    “父皇英明睿智，朝堂忠臣良将无数。”

    “只要奏报传回咸阳，奸佞必被肃清，朝堂必会再度清明。”

    “往后的大秦，只会越来越稳，越来越盛。”

    “今儿个我也不瞒二位了，吾，正是大秦十八公子，胡亥，与吾一同的另外两位公子则是大秦的长公子扶苏与公子高。”

    李四听得心神震动。

    他本是随波逐流的底层布衣，只求安稳度日。

    如今看到大秦清晰的前路、可期的盛世，心底彻底生出了归附和追随之意。

    而项羽心底的波澜，远比李四更大。

    他一直以为大秦只有严苛律法、强权统治。

    可如今他才明白，大秦真正的未来，是止戈安民、四海升平。

    若天下真能太平无战，百姓安居乐业，那所谓的旧恨，真的还有必要执着吗？

    可是那是养大他的阿爷啊！！

    他如何放得下！

    风雪依旧，夜色深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