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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你闭嘴
扶苏开始自我怀疑。
团结?这个他懂。
可是老师们说得不全对吗?可是那是圣人之言啊。
父皇没有错?
那错的都是自己?
错的都是自己的老师?
扶苏不敢承认,也不肯相信。
在他二十九年的生命里,从来没有像如此这样的自我怀疑过。
而在另一间牢房的赢政却是心里冒出阵阵的欣慰。
不,不止是欣慰,还有志同道合的兴奋。
一直以来,嬴政都是一个人领导着群臣,他制定的国家的发展路线。
可是他也是第一次领导这么大一个国家,他也不知道走的路是否正确,他也想被人肯定。
可是一直以来,群臣为了如何治理吵个没休没止。
他偶尔也会自我怀疑。
可是今天,自己这个十八字却给自己十分的肯定。
始皇帝的嘴角微微抬了抬。
心里不禁涌出一阵阵暖滚,没有想到,这世上还有人能理解自己,而理解自己的是那自己很是宠爱的小儿子。
“平时真是没有白宠这臭小子,也是难怪平时看着他乖巧懂事,他哪里是懂事,他是懂朕啊!”
“蒙卿,你觉得胡亥这孩子如何?”
???
如何?他怎么评?
他们蒙家一直都是支持大公子扶苏的,这要让他怎么评。
“十八公子,很是聪慧。”
赢政听了些评价,轻哼一声,不再言语。
而扶苏紧皱着眉头,像似在思考。
他自幼师从淳于越,日日诵读儒家典籍,深信为政以德,譬如北辰,居其所而众星共之。
在他心中,治国从不是强硬压制,而是以仁德感化万民。
不是像父王那样的一言堂,也不是稍有不慎,就灭其整个族群。
他始终牢记己所不欲,勿施于人,觉得百姓饱受苛政苦楚,理应宽以待民,轻徭薄赋,安抚人心。
又念起道之以德,齐之以礼,有耻且格,认定唯有推行礼乐仁德,教化世人,天下才能长久安稳。
而非靠着严刑峻法、强硬管束,更不该焚毁典籍,断绝先贤道义。
当然,十八弟说父皇留有存底,可是为什么要这样做呢?
就为了统一思想?
可圣人那不是说要百家争鸣吗?
扶苏抬眼看向胡亥,语气带着几分执拗与坚定。
“十八弟,你所言固然有理,可圣贤之言从不会有错。”
“仁者爱人,为政当先怀仁心,体恤万民疾苦,方能坐稳天下。”
“若是一味靠着强权压制,失了人心,这江山纵使一统,也难长久稳固。”
他心底早已被儒学思想根深蒂固,满心都是以德治国、仁爱安民的念头。
纵然被胡亥说得一时语塞,可骨子里信奉的圣贤道理,依旧未曾动摇半分。
一旁隔间里的秦始皇听着这番话,眉头微微蹙起:“逆子,酸孺!”
胡亥听了更是气得五窍生烟!
如果不是他还记得自己穿到了这秦朝,他真的想找根教鞭子来好好抽一抽这个榆木脑袋!
“圣贤不会有错?那圣贤当过皇帝吗?圣贤打过胜仗吗?圣贤管理过整个国家吗?大兄,你回答我。”
看着面红脖子粗的胡亥。
扶苏摇了摇头,没有。
“那你说个屁的圣贤的言论就能治国。圣人什么时候告诉过你,他们写的书就是用来治国的?”
也没有等扶苏说话,胡亥便又道:
“圣贤的言论大多数是用来教百姓明理的,是谁告诉你,圣贤的言论是用来治国的?”
“老师说的。”
“我呸,是那个只懂知呼者也的淳于越?就那个老匹夫!他为什么要让你学孺学,为什么要让孺学来治国,那是想让你有仁德。”
“若是以后你坐上了父皇的那个位置,他们提出来的政策你不允,他们便会说圣人言:畏天命,畏大人,畏圣人之言!”
“只要不听话,就会搬出圣人言,要你听天命,听敬畏前人,听圣人的话。那他们怎么不听父皇的话?”
“大兄,我看你脑子是被那帮子酸孺给洗得过于憨直了!”
“十八弟……”
“十个屁的八弟,我哪敢当你的弟,你可知道,你今儿个一被关到这里来,那狗日的赵高就和我说了什么吗?”
扶苏茫然,看着激动的十八弟有些无措,怎么就突然提到赵高了呢?
“不知。”
“那你的那些酸孺老师们,可有来救你?”
“没,没有,但老师肯定会想办法的。”
“想什么办法?让父皇听圣人言?呵,你觉得有可能吗?”
……
那肯定是没有可能。
扶苏觉得今天的十八弟有些像父皇。
虽然威严不及,可是话语却总是让自己说不出话来。
扶苏迟疑片刻,忍不住开口追问。
“十八弟,方才你说赵高同你说了话,他究竟对你说了什么?”
胡亥冷笑一声,语气满是讥讽。
“还能说什么好话,他见你触怒父皇被贬已是定局,便私下劝我。”
“他说你此番失势,正是我千载难逢的好机会,趁着朝中局势动荡,暗中积蓄势力,趁机去争一争储君之位。”
“还直言你性情懦弱,不堪执掌大秦江山,这天下储君之位,本就该由我来坐。”
话音落下,扶苏瞬间僵在原地,满眼皆是难以置信。
他万万想不到,平日里谨小慎微的赵高,心底竟藏着这般滔天野心,还敢撺掇亲兄弟相争夺位。
隔壁隔间之内,秦始皇听闻这番话语,整个人都猛地一怔,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他向来觉得赵高生性温顺,对自己言听计从,事事俯首帖耳,从无半分忤逆之心。
谁能料到此人背地里藏着如此城府,竟敢暗自挑拨皇子内斗,觊觎储君大位。
一旁的蒙崇德也心头巨震,满脸错愕,万万没想到一向不起眼的中车府令,竟藏着这般狼子野心。
赢政与蒙崇对视一眼,不再说话,他还想听听,自己这十八字还能说出多少他不知道的事儿来。
“十八弟,你可说的是真的?”扶苏的声音里带着难掩的迟疑,眉头拧得更紧,眼底依旧是难以置信的神色——他实在无法将那个恭顺的赵高,与挑拨皇子争位的小人联系在一起。
胡亥看着他这副迂直模样,语气沉了几分:“大兄,我知你不信,可你有没有察觉,父皇近来的脾气越发暴躁,性子也愈发易怒无常?”
扶苏心头一乱,下意识问道:“我们说着赵高,怎么又扯到父皇身上去了?”
十八弟今天是专门来让他思想大乱的吗?
“你可知父皇为何会变成这般模样?”胡亥反问,目光紧紧锁着扶苏。
扶苏刚要开口揣测,却被胡亥厉声打断:“你闭嘴!定然不是什么阿父暴政,根本是因为父皇身体不适,才会性情大变!”
隔壁的始皇帝:“此子,善!”
始皇帝早就想骂自己那愚蠢的大儿子了,可是作为上位的帝皇,他哪有可能像十八子那样去骂儿子?
现在听着大儿子被十八子骂,心中竟是出生几分畅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