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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46章 你守的是国关,还是私宅?

    柳泉身子一颤,连忙应下,转身就往城楼传命。

    城楼上,周凛正扶着垛口,望着关外茫茫戈壁。

    风卷着黄沙打在城砖上,沙沙作响。

    他接到萧镇渊的命令已经半个时辰了,心里却像压了块大石头,沉甸甸的。

    身边的副将低声劝:“将军,都督有令,咱们照做就是了。

    毕竟他是顶头上司,节制河西军马,咱们不听令,军法从事啊。”周

    凛缓缓摇头,声音低沉:“你不懂。萧都督这是在逼咱们谋逆。

    何明风是钦差,代天巡狩,手持陛下敕命。

    咱们闭关拒使,就是抗旨,就是谋逆。这罪名,不是你我担得起的。”

    “那……那怎么办?”

    副将慌了,“总不能违抗都督的命令?他对将军有提拔之恩啊。”

    周凛沉默了。

    是啊,提拔之恩,知遇之情,这些年萧镇渊对他确实不薄,将他从小小百户,一步步提到守将的位置,独当一面。

    这份情,他不能不认。

    可另一方面,他是大盛的武将,守的是大盛的关,护的是大盛的百姓。

    食君之禄,忠君之事,这是刻在骨子里的本分。

    “先照令行事。”

    周凛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关先关上,吊桥吊起来。

    等钦差来了,见机行事。

    真要是……真要是萧都督真的犯了大罪,咱们也不能跟着往火坑里跳。”

    副将应声下去布置。

    片刻之后,厚重的城门缓缓合拢,千斤吊桥吱呀吱呀地绞了起来,稳稳悬在半空。

    城头上旗帜竖起,甲士林立,刀枪出鞘,弓弩上弦,整座关城进入最高戒备状态,肃杀之气扑面而来。

    一日之后,何明风的队伍,终于抵达了嘉峪关下。

    众人勒住马缰,抬头仰望这座天下第一雄关,都不由得屏住了呼吸。

    只见关城依山而建,高耸入云,青砖城墙足有三丈多高,垛口整齐排列,一座座敌楼矗立城头,飞檐翘角,气势雄浑。

    护城河又宽又深,水波沉静,横在关前,唯一的通道吊桥高高悬起,彻底断了通路。

    城头之上,甲士林立,刀枪鲜明,阳光照在兵刃上,寒光闪闪,晃得人眼晕。

    整座雄关如同一只蛰伏的巨兽,横亘在祁连山与戈壁之间,扼住河西走廊的咽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好家伙,这就是嘉峪关!”

    赵定山眯着眼望着城头,叹了一声,“当年我在这儿当差的时候,还没这么气派。

    如今萧镇渊经营了十年,倒是把关城修得固若金汤。

    可惜啊,这么好的关,不用来守鞑子,倒用来挡朝廷的钦差了。”

    沈安脸色一沉,手按腰间绣春刀柄:“公然紧闭城门、高悬吊桥,这是摆明了要拒咱们于关外。

    萧镇渊这是铁了心要抗旨到底了。

    何兄,请即刻宣读圣旨,勒令守将开城。

    若再闭门不纳,便以谋逆论处,调兵强行破关!”

    随行的众将校也纷纷义愤填膺。

    “太放肆了!区区边将,竟敢封锁国门!”

    “反了他了!咱们一路过来,多少阴谋诡计,如今到了关下,还敢拦着!”

    “将军,下命令!咱们这么多多精锐,加上肃州卫的弟兄,攻这座关也不是攻不下来!”

    群情激愤,刀枪碰撞之声铮铮作响。

    何明风却抬手,稳稳止住了众人。

    他目光沉静,望着城头那道挺拔的身影,缓缓道:“别急。强行破关,固然能成,可一旦动了兵戈,便是边关内乱,反倒给了萧镇渊口实。

    再者,周凛不是萧镇渊,他素来正直,守边有功,只是一时被恩情蒙蔽。”

    他转头看向赵定山,语气稍缓:“赵老兵,你之前说过,你与周凛有旧,又有救命之恩。

    不如你先上前,跟他搭句话,看看他的口风。

    毕竟同袍之谊,比咱们这些京官说话,更容易入耳。”

    赵定山闻言,胸脯一挺,抱拳道:“大人放心!交给我。我倒要问问他,二十年的同袍之情,他是不是忘了!

    当年红柳峡,我们俩跟鞑子拼命的时候,他萧镇渊还不知道在哪呢!

    如今倒拿个都督的架子,压着他来挡咱们!”

    说罢,他双腿一夹马腹,催马向前,一直走到护城河边上才勒住。抬头望向城头,气运丹田,朗声喊道。

    “城上的周大人!老朋友来看你了,怎么连个面都不露?”

    声音洪亮,顺着风势,清清楚楚传遍城头。

    城头之上,原本肃立的周凛,身子骤然一震。

    他本就盯着城下的队伍,一眼就认出了赵定山。

    听到这声喊,心里更是五味杂陈。

    他上前一步,扶着垛口,沉声道:“赵定山?多年不见,你怎么来了?”

    “我怎么来了?”赵定山冷笑一声,“我跟着钦差大人,奉旨巡边,查贪腐,清吏治。

    一路从凉州、甘州、肃州,查到这嘉峪关下。

    结果倒好,雄关紧闭,吊桥高悬。

    周大人,你这是防鞑子呢,还是防朝廷的钦差呢?”

    周凛眉头一皱,沉声道:“赵定山,非是周某不给你面子。

    萧都督有令,近日边关戒严,关外细作频繁作乱,严防奸细混入。

    任何人不得擅自开关,末将守土有责,恕难从命。

    大人若有公务,可先驻关外驿馆,待末将禀明都督,再行定夺。”

    话说得冠冕堂皇,实则就是闭门不纳,拿萧镇渊当挡箭牌。

    “禀明都督?”赵定山放声大笑,笑声里带着几分火气,“周凛!你跟我说实话,你守的是大盛的嘉峪关,还是他萧镇渊的嘉峪关?

    朝廷的钦差,代天巡狩,你不让进,反倒要去禀明一个边将?

    我问你,大盛的规矩,什么时候边将可以节制钦差了?”

    这话问得重,城头的守军们纷纷侧目,你看我我看你,都不敢说话。

    周凛脸上也有些挂不住,沉声道:“赵老哥,我也是奉命行事。军命在身,不敢擅专。看在咱们都是同乡的份上,还望你见谅,不要为难我。”

    “奉命行事?”

    赵定山声音陡然拔高,“当年红柳峡,咱俩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时候,千户大人对咱们说过,咱们当兵的,上对得起朝廷,下对得起百姓,中间对得起自己的良心!

    你现在奉的命,是朝廷的命,还是萧镇渊私人的命?

    你守的是国关,还是私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