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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33章 黑市

    白玉兰本就是江湖出身,走南闯北,对市井黑市的门道再熟悉不过。

    当夜便点了锦衣卫老暗探张锐。

    此人在河西潜伏多年,熟稔肃州地界,懂几句胡语,最适合做接应。

    两人换上粗布长衫,扮成从关中来的镖局管事,专门来置办兵器护货,照着周通招供的接头暗号,准备夜探黑市。

    肃州这地方,本就是河西走廊西端的枢纽,紧邻嘉峪关,外连西域部族,胡汉杂处,商旅往来频繁。

    城南五里的戈壁滩上,有处自发形成的黑市,入夜开市、鸡鸣散场,卖什么的都有。

    皮毛、药材、盐茶、铁器,甚至逃奴、战马、军械。

    因为背靠萧镇渊的势力,卫所巡逻兵向来绕着走,州府衙役也从不去查,久而久之,竟成了半公开的走私天堂。

    越是禁令森严的东西,在这儿越能卖出高价。

    二更时分,月色朦胧。

    白玉兰和张锐跟着一个带路的闲汉,从城南角门出去,沿着戈壁小路走了约莫二里地,远远便看见一片火光。

    人影绰绰,吆喝声隐隐约约飘过来,正是黑市所在。

    入口处有两个挎刀的汉子守着,见人过来,厉声喝道:“哪来的?干什么的?”

    带路的闲汉连忙赔笑:“二位爷,关内来的掌柜,找王掌柜办点货。”

    “暗号?”

    “买刀的,要锋的。”

    白玉兰淡淡开口,正是周通交代的接头暗语。

    守卫打量了两人一番,见是客商打扮,不像是官差,便挥挥手放行了。

    进去之后,两人眼前豁然开朗。

    偌大一片空地上,搭着大大小小的棚子,火把、油灯点得通明,烟雾缭绕。

    摊位一个挨一个,货物琳琅满目,吆喝声、讨价还价声、胡汉语、汉话混杂在一起。

    有穿皮袍的关外商人,有挎刀的关内镖师,有牵马的马贩子,还有鬼鬼祟祟兜售私货的军卒,鱼龙混杂,热闹得像个赶集的庙会。

    空气中混着烤羊肉的膻味、烟草味、汗味和铁器的锈味,透着一股混乱又野蛮的生机。

    白玉兰不动声色,边走边扫过两侧摊位。

    卖铁器的不少,可大多是锄头、柴刀、剪子这类民用器物,偶尔有几把短刀,也是民间打制的,做工粗糙。

    他不急,慢慢往市场深处走,真正的硬货,向来都藏在最里面。

    走了约莫半刻钟,快到土墙根的时候,角落里一个不起眼的摊位,让他脚步微顿。

    那摊位不大,布帘半遮,守摊的是个满脸横肉的汉子,敞着怀,腰里别着一把短刀,正百无聊赖地剔牙。

    摊子上摆的东西却扎眼:箭壶里插着十几支制式箭矢,箭杆笔直,箭头淬着寒光,尾羽整齐。

    刀架上摆着几根环首刀的刀条,钢质精良;最边上还摆着半副胸甲,甲片打磨得锃亮。

    边缘铸着一个小小的 “肃”字,那是肃州卫军械库的专属印记。

    都是正儿八经的官军制式军械,就这么半明半暗地摆在摊上。

    白玉兰停下脚步,装作饶有兴致地打量货物。

    守摊的汉子抬眼扫了他一下,见是客商打扮,立刻来了精神,压低声音兜售:“客官,看点啥?

    都是好东西,官军库里出来的正宗军品,结实耐用,力道足,关外的客商都抢着要。”

    这人便是王二,外号王刀子,是黑市里头做军械生意的头目,背靠肃州卫军械库千户刘彪,专做这杀头的买卖。

    白玉兰蹲下身,拿起一支箭矢,指尖摩挲着箭杆上的 “肃”字印记,淡淡道。

    “肃州卫的制式箭?你胆子不小,官军的东西也敢拿出来卖?就不怕卫所的人查?”

    王二嘿嘿一笑,左右扫了一眼,低声道:“客官一看就是懂行的。

    不瞒您说,正是卫所里出来的正经军品。查?谁敢查咱?

    上头有人罩着,巡逻的弟兄到了这儿都绕着走。

    您尽管放心买,保准没麻烦。”

    “都有什么货?”白玉兰放下箭矢,又拿起那片胸甲,掂了掂分量,“整副的甲有吗?弩机有吗?量大不大?”

    “有!怎么没有。”

    王二来了精神,往前凑了凑,“整副皮甲、铁叶甲都有,都是新的。

    弩机也有,官军最新式的,射两百步不费劲。

    就是价高点,而且量大得提前订。”

    他试探着问,“听客官口音,是关内来的?要得多?”

    “嗯,南边镖局的,置办点护货的家伙。”

    白玉兰随口应道,“货正宗就行,价钱好说。

    不过我得见你们主事的,量大,得谈个长期价,周通介绍来的。”

    “周通?”王二眼神一动,上下打量了白玉兰一番。

    周通是肃州卫指挥,管屯田的,确实和这边有牵扯。

    可他心里也犯嘀咕:怎么看着这人眼生得很,而且气场太稳,不像是跑江湖的商人。

    他下意识地手往腰后摸了摸,刚好碰到刀柄。

    就在这一瞬,白玉兰动了。

    快如闪电,反手一伸,精准扣住王二的手腕,拇指按住他腕间穴道,稍一用力,“咔”的一声轻响。

    王二疼得龇牙咧嘴,“哎哟”一声,差点跪下去,手里的短刀“当啷”掉在地上。

    “你……你干什么!”

    王二又疼又惊,厉声喝问。旁边几个假装闲逛的汉子见状,都是他的同伙,一共四个,纷纷抽刀围了上来,骂骂咧咧。

    :“哪来的杂种,敢在王哥的地盘闹事!活腻歪了!”

    张锐上前一步,挡在白玉兰身侧,手按腰刀,眼神冷厉如鹰,浑身透着老缉捕的煞气。

    “闹事?”

    白玉兰冷笑一声,手上微微加力,王二疼得脸都白了,冷汗顺着额头往下淌。

    “私卖官军制式军械,按律是死罪,你说我是闹事,还是奉旨拿人?”

    “官差?!”

    王二心里咯噔一下,彻底慌了。

    他本以为是周通介绍来的客商,怎么会是官差?难道周通出事了?不可能啊,昨天还见过刘千户。

    “兄弟们,上!救我!喊护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