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线下载无广告下载APP
终身免费阅读
第1331章 军粮被卖
周通心里咯噔一下,脸上的苦笑僵了几分,连忙辩解。
“大人,您有所不知,这……这账面上的钱,看着多,可实际不经花啊!
泥沙淤积太快,每年光疏浚都得好几回,工钱、物料钱,年年涨。
还有,沿途渗漏、蒸发,还有渠首的堤坝维护,处处都要花钱。
零零碎碎加起来,其实……其实每年都不够用,末将还得从卫所别的钱粮里挪补呢。”
“是吗?”
赵定山闻言冷笑一声,催马走到旁边一条西支渠的渠埂边,指着渠道。
“周指挥,你说年年修渠?这条西支渠,曾经是我跟着老参将一起修的。
当时清淤、筑堤、补闸口,前前后后花了四百八十两银子。
渠修得扎扎实实,渠壁拍得硬邦邦的,用了五六年都没怎么淤。
你自己看看,现在这条渠成什么样了?”
众人闻声都走过去。那渠早就塌得只剩个土沟了,渠底积了半人深的泥沙,长满了野草,连渠的轮廓都快没了。
赵定山跳下去,蹲在渠底,伸手扒了扒渠壁的土,都是板结的老土,草根都扎进去很深。
他抬头看着周通:“周指挥,你说年年疏浚。真要是年年清淤,渠底能积半人深的泥?渠壁能长半人高的草?
你看看这土,都是老土,硬得很,至少三年没动过锹了?”
“这……这是支渠,不重要,用水少,就……就没顾上修。”
周通支支吾吾,“主要修主干渠,主干渠……主干渠还是好的。”
“主干渠?”
赵定山又指着远处的主干渠,“主干渠就剩半槽浑水,水深不过半尺,连支渠都放不满。
你跟我说那是修好了的?当年修的时候,主干渠水深一丈二,能同时开三条支渠的闸。
现在呢?开一条都费劲。这也叫年年修?”
陆瞻也跟着道:“还有物料钱。每年两千贯物料钱,买的是石灰、木料、夯石、闸板。
十年就是两万贯。这些物料呢?都用在哪了?
渠上的闸板,都烂得快掉了,也没见换;堤坝的夯土,都塌了半截,也没见补。
周指挥,你买的物料,是都吃到肚子里去了?”
“还有民工。”陆瞻步步紧逼,“按规制,修渠要征发民夫,记档造册,有花名册、有出工记录。
你这十年的修渠,征了多少民夫?每人多少工?花名册在哪?拿出来看看。”
一句句质问,如同连环炮,轰得周通脸上一阵红一阵白,额头的冷汗一层层冒出来,顺着脸颊往下淌。
他哪来的花名册、物料单?
每年的水利银,下来先扣三成,直接解送凉州都督府,归入萧镇渊的私库;剩下的七成。
卫指挥拿大头,千户、百户、屯田官层层分润,真正用在渠道上的,十不足一。
说是年年修渠,其实也就每年开春意思意思,找几十个民夫,在渠首扒拉两下泥沙,做做样子,账上却报成 “大修”。
时间一长,支渠自然就塌了,主干渠也越淤越浅。
这些事,他本来以为天衣无缝。
毕竟边镇屯田,向来糊涂账多,朝廷御史来查,也都是走个过场。
看看渠有水、田里有苗,也就过去了,谁会细算十年的账?谁会蹲到渠底看有没有新土?
可今天遇上的,不仅有会算账的文官,还有懂行的老兵。
“我……我……”周通张着嘴,半天憋出一句,“账目……账目都在卫所库房里放着,一时没带过来。
再说,边镇的事,本来就和内地不一样,风沙大、损耗大,不能光看账面上的数……”
“不能光看账,那咱们就看田。”
陆瞻又翻开另一本账册,“肃州卫额定屯田七千顷,每年额定上缴军粮三万石,充河西军饷。
你这几年,年年报灾歉,每年只缴一万二千石到一万五千石不等,剩下的都报了‘灾损’。
周指挥,本钦差问你,既然连年天旱、水源不足,那每年种了多少地?实收多少?灾损多少?有核验文书吗?”
“有……有的!”
周通连忙道,“每年都有都督府派人核验的灾损文书,都存档着呢!”
“是吗?”陆瞻淡淡一笑,从袖中取出那叠从凉州南门外截获的烧残账页,翻出其中半张,递到他面前。
“那周指挥看看,这笔账是怎么回事?‘令德七年秋,肃州屯粮折银八千两,解都督府。’当时你报的是大旱,灾损六成,只缴了八千石军粮。
怎么,灾年里,还能折出八千两银子,送到萧都督的私库?”
周通低头一看那残页,字迹熟悉,数目清晰,正是当年自己亲手上报的内账数目。
他脑子 “嗡”的一声,像被重锤砸了一下,瞬间一片空白。
他怎么也想不到,这么隐秘的内账,居然也被钦差拿到了!
还是从凉州那边截获的!
“这……这……这是……”他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话。
“这是什么?”陆瞻步步紧逼,“是你把上好的军粮,偷偷拉出去卖了,换成银子,送给萧镇渊?
明明有粮,却报灾损;明明卖了钱,却说是天灾。
周通,你好大的胆子!侵吞军粮、贪墨水利银、谎报灾情、欺瞒朝廷,数罪并罚,按律该斩!”
“不……不是的!”
周通吓得 “噗通”一声跪倒在地,连连摆手,“大人饶命!下官……下官也是奉命行事啊!都是萧都督让这么干的!”
到了这个地步,再也瞒不住了。
周通心理防线彻底崩溃,趴在地上,一五一十全招了。
原来,肃州卫屯田的弊案,从萧镇渊上任凉州大都督那年起,就开始了。
水利银每年下来,先扣三成上缴都督府,剩下的卫所各级官员层层分润,真正用在修渠上的,十不足一。
说是年年修渠,其实都是做做样子,渠道自然一年比一年淤塞,灌溉面积一年比一年小。
至于屯田的粮食,更是大头。
每年秋收,都把上好的精粮挑出来,连夜拉到肃州黑市卖掉,或者直接运给关外的部族,价钱比官价高得多。
卖得的银两,一半上交萧镇渊,一半卫所分了。
然后虚报灾损,说天旱减产、颗粒无收,用次粮、陈粮凑数交军饷,不够就说 “灾损”。
反正有萧镇渊在上面压着,核验也都是走个过场,从来没人细查。
“撂荒的田地,也是故意的?”
赵定山沉着脸问。
“是……是的。”
周通低着头,“种得多,交得多,麻烦。
留一部分差地种着,够交差就行,剩下的撂荒,都报成灾地。
省得浇水、省得耕种,还能多报灾损,多捞好处。”
“混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