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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29章 戏演的太假了

    “我笑你们,演得太假了。”

    赵定山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传遍全场。

    “萧镇渊就找了你们这群货色,来扮流民?也不先调教调教,破绽都快漏到天上去了。”

    这话一出,全场都是一愣。围观的百姓也安静下来,看着赵定山。

    那领头的老汉心里咯噔一下,强作镇定,哭丧着脸道:“将军说什么啊…… 小民听不懂。

    我们都是正经的农户,实在是活不下去了,才来拦路喊冤,怎么就成扮的了……”

    “是吗?” 赵定山伸手指着前排那个壮汉,“你,站起来。”

    那壮汉愣了一下,犹犹豫豫地站起身,低着头,不敢看人。

    “把你左胳膊的袖子撸起来。”

    赵定山命令道。

    壮汉身子一僵,站着不动,小声道:“撸…… 撸袖子干啥…… 天凉……”

    “天凉?” 赵定山冷笑一声,“是怕露出你那道箭伤?左肩下三寸,破甲箭射的,对不对?

    寻常流民,面朝黄土背朝天,哪来的战伤?你是肃州卫的军卒?

    不在军营里待着,跑这儿扮流民哭穷,是谁指使的?”

    这话一出,那壮汉脸色瞬间白了,下意识地把左胳膊往身后藏,眼神躲闪。

    围观的百姓也哗然,纷纷看向那壮汉的胳膊。

    “还有你,” 赵定山又指着旁边一个瘦高个,“你刚才跪的时候,腰杆挺得比我手下的兵还直。

    站军姿站了多少年了?膝盖都站僵了?寻常百姓跪地上,谁不是佝偻着腰?

    你给我学学,普通老百姓怎么跪的。”

    那瘦高个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张了张嘴,半天说不出话。

    他下意识地想佝偻身子,可常年的习惯哪是说改就改的,怎么看怎么别扭。

    “还有你们几个,” 赵定山又点了几个人,“手上的茧子,比当兵的还厚,都是握刀磨的?

    还有脚上的靴子,沾了泥就以为别人看不出来?

    边军的快靴,底薄帮硬,跟老百姓的布鞋能一样?”

    他一句句,一个个点过去,句句戳在破绽上。被点到的人,个个神色慌乱,你看我我看你,都开始往后面缩。

    领头的老汉见势不妙,赶紧哭喊:“大人!你不能这么血口喷人啊!

    我们就是穷苦百姓,哪来的什么军卒箭伤!你不能因为我们喊冤,就污蔑我们啊!”

    “污蔑?” 赵定山催马往前走了两步,居高临下看着他,“好,你说你是肃州乡下的农户。

    那我问你,你是哪个乡哪个村的?里长是谁?今年种了几亩地?每亩交多少粮?

    加征之前是多少,加征之后是多少?你一一说出来。说对了,我就给你赔罪。”

    那老汉顿时卡壳了,张着嘴,半天说不出话。

    他哪知道什么乡里村、里长、亩数,都是提前教了几句说辞,哪想得到会问这么细。

    他支支吾吾:“我…… 我是…… 东乡的…… 里长…… 里长姓王……”

    “东乡哪个村?” 赵定山步步紧逼,“肃州东乡我熟,有二十三个村,你说你是哪个村的?

    王家村?李家坳?还是乱石岗?”

    “我…… 我是……” 老汉额头冒汗,越急越说不出来。

    “说不出来了?” 赵定山声音一沉,“我再问你,肃州卫的王参将,给了你们多少银子,让你们来这儿扮流民拦路?

    每人五钱还是一钱?领头的二两?”

    这话如同惊雷,炸得底下的 “流民” 们都慌了。

    本来就是群乌合之众,军卒也好,闲汉也罢,都是冲着银子来的,哪有什么定力。

    被点破了身份,又问出了银子,顿时人心惶惶,都开始偷偷往后挪。

    “跑啊!”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

    人群瞬间炸了锅。百十来号 “流民” 嗷的一声,爬起来就跑,四散奔逃,跟受惊的兔子似的,往两边的戈壁坡上窜。

    什么哭腔、什么冤情,全都抛到九霄云外了,跑得比谁都快。

    慌乱之中,有的人怀里掉出了碎银子,有的人帽子跑掉了,露出里面的军帽衬里,还有的人跑的时候腰间露出半个军牌,叮叮当当晃着。

    刚才还哭天抢地的 “流民”,转眼就跑得一干二净,只留下满地的破衣裳、烂头巾,还有几个跑掉的破鞋。

    围观的百姓都看傻了,半天反应不过来。

    等 “流民” 都跑没影了,才轰然议论起来。

    “我的天!还真是假扮的啊?”

    “合着都是当兵的装的?我说呢,一个个看着挺壮的,哪像挨饿的样子。”

    “好家伙,这是萧都督派来的?故意抹黑钦差大人?”

    “太缺德了!拿我们老百姓当傻子耍呢?”

    “幸亏这位将军眼尖,不然咱们都被骗了!”

    议论声此起彼伏,风向彻底反转。

    百姓本来还同情流民,现在知道是假扮的,反倒觉得被愚弄了,对萧镇渊的做法鄙夷不已。

    赵定山勒马站在路口,看着四散奔逃的背影,冷哼一声:“就这点演技,也敢出来现眼。

    萧镇渊真是越活越回去了,什么下三滥的招都想得出来。”

    何明风催马走上前来,望着逃远的人影,神色平静:“他也是没办法了,明的暗的都不好使,只能出这种阴损招。

    想拿民怨压咱们,反倒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陆瞻也笑道:“这苦肉计,也太糙了点。找些军卒来扮流民,连身上的伤、站的姿势都不改改,也就骗骗外行百姓。

    遇上赵老兵这火眼金睛,一眼就给戳穿了。”

    沈安催马上前,沉声道:“大人,要不要派人追?

    抓几个回来,也好坐实萧镇渊唆使假扮流民、拦路诬告的罪名。”

    “不必了。” 何明风摇摇头,“跑了就跑了。抓几个小卒没用,反倒显得咱们小题大做。

    今天这事,围观的百姓都看见了,一传十十传百,肃州百姓自然知道谁是谁非。

    萧镇渊本想抹黑咱们,反倒把自己的名声搞臭了。

    这笔账,百姓心里都记着呢。”

    队伍重新启程,马蹄声再度响起,稳稳地向西而去。

    路口的狼藉渐渐被甩在身后,围观的百姓也纷纷散去,嘴里还议论着刚才这场荒唐的 “流民拦路”。

    戈壁上的风卷着细沙,吹过空荡荡的路口,吹走了满地的破布碎纸,也吹走了萧镇渊又一个落空的诡计。

    赵定山走在前面,忍不住回头对陆瞻笑道:“你说这厮接下来还能有什么招?流民这招都用上了,总不能再找些马贼扮强盗劫道?”

    陆瞻摇摇头,神色却没那么轻松:“不好说,狗急跳墙,人急了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流民这招虽然损,可毕竟没见血。

    接下来,说不定就是真刀真枪的了。

    越往西,离嘉峪关越近,他越没退路,也就越狠。”

    白玉兰走在一旁,闻言微微点头,手按在了腰间的短刃上。

    前路漫漫,戈壁苍凉。

    谁都知道,这场较量还远没结束。

    萧镇渊的手段只会越来越阴,越来越险。

    但众人心中也越发笃定,再拙劣的诡计,终究见不得光;再深厚的根基,也经不住层层挖掘。

    队伍渐行渐远,消失在戈壁深处。

    而远处的肃州城,正静静矗立在祁连山脚下,等待着又一场风暴的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