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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27章 爱出阴招

    这话既有威压,又给了台阶。跪在地上的乡绅生员们如蒙大赦,纷纷站起身来。

    “哎呀,原来是这么回事!我等被孟先生骗了!”

    “就是就是,我们什么都不知道,被人拉来凑数的。”

    “大人恕罪,我等告辞!”

    众人七嘴八舌撇清干系,转身就走,生怕走慢了被牵连。

    眨眼之间,跪了一地的人走了个干干净净,只剩孟嵩和两个心腹生员,站在原地,狼狈不堪。

    围观的百姓也都对着他们指指点点,满是嘲讽。

    孟嵩又羞又恼,脸上一阵红一阵白,站也不是,走也不是。

    何明风淡淡看着他:“孟先生,还要请本钦差东归吗?”

    孟嵩咬着牙,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他知道今天这局彻底输了,再闹下去,自己侵占军屯的事就要被当众定罪,那才是偷鸡不成蚀把米。

    他狠狠一甩袖子,狠狠瞪了何明风一眼,带着两个心腹,灰溜溜地快步走了。

    一场来势汹汹的拦舆闹剧,顷刻之间土崩瓦解。

    看着众人狼狈散去的背影,赵定山忍不住哈哈大笑:“痛快!刚才还慷慨激昂像个忠臣似的,转眼就夹着尾巴跑了。

    想拿舆论压咱们,也不先擦擦自己的屁股!”

    陆瞻合上账册,笑道:“萧镇渊这招,在兰州就用过一回,早过时了。

    以为收买几个乡绅,煽动一下百姓,就能逼退咱们。

    他忘了,真的假不了,假的真不了。百姓心里有杆秤,谁好谁坏,日子过久了,自然清楚。”

    沈安也颔首道:“经此一事,甘州民心算是彻底站在咱们这边了,萧镇渊反倒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何明风翻身上马,目光望向西方肃州的方向,沉声道:“他也是被逼急了。

    明的、暗的、文的、武的,能用的手段都用遍了,却一招都没成。

    这说明他已经快黔驴技穷了,但越是这样,越要提防他狗急跳墙。

    传令下去,队伍加速前进,入肃州地界。”

    “遵命!”

    队伍重新启程,马蹄声再度响起,稳步向西。

    官道上,刚才拦舆的痕迹早已散去,只剩几张散落的呈文纸页,被风吹得打着旋儿飘进路边沟渠,如同这场闹剧,来得快,败得更快。

    ……

    甘州西界乡绅拦舆的闹剧,不到一个时辰便灰溜溜收场的消息,顺着驿道快马加鞭,半日便送到了肃州东境的柳泉驿。

    萧镇渊正站在驿馆院中的老槐树下,等着甘州那边的消息。

    听闻孟嵩带头的乡绅队伍一触即溃,连自己侵占军屯的老底都被当众掀了出来,气得他一脚踹在树干上,震得满树黄叶簌簌往下掉。

    “废物!一群废物!”

    他咬牙切齿,声音里淬了毒,“几十个读书人,连张嘴都不会!

    本督给他们撑了十年腰,关键时刻半点用都顶不上!”

    身旁的长史柳泉跟着叹了口气,小心翼翼劝道:“都督息怒,那何明风手握着实据,又有开仓平粜收拢了民心,乡绅那套说辞,本来就站不住脚。

    百姓心里都有杆秤,谁给粮价降下来了,谁就占理。咱们再想别的法子就是。”

    “别的法子?还能有什么法子?”

    萧镇渊猛地转过身,眼神阴鸷,“设卡拦路,一冲就破;假账蒙混,一查就穿;死士暗杀,全军覆没;乡绅拦舆,反被打脸。

    明的暗的,文的武的,能用的都用了,哪一招成了?

    再往西,就到肃州城了,难道还要让肃州卫也像李奎那样,开门迎查,把家底都给我抖出来?”

    柳泉低着头沉吟半晌,忽然眼睛一亮,上前一步低声道:“都督,属下倒有个主意,就是…… 有点阴。”

    “都什么时候了,还管阴不阴!”

    萧镇渊不耐烦地摆手,“有话快说!能拦住何明风,怎么都行。”

    “都督您想,乡绅说话,百姓不信,觉得是官官相护、有钱人替自己说话。”

    柳泉声音压得极低,“可要是流民呢?衣衫褴褛、拖家带口、哭天抢地的流民,跪在路中间喊冤。

    说因为钦差查案,萧都督被逼得加征粮草,害得百姓活不下去。

    您说,过路的百姓信谁的?”

    萧镇渊眼睛一眯,琢磨了片刻,嘴角慢慢勾起一抹狠笑:“你是说…… 找人扮流民?”

    “正是。”

    柳泉点头,“肃州这边,本来就年年有流民,关外逃过来的、遭灾逃难的,本来就多。

    咱们找些人,换上破衣服,脸上抹点泥,就在这东岔路口等着。

    见了钦差队伍,就涌上去拦路喊冤,一口咬定是因为钦差查案,都督才加征三成粮草,害得他们家破人亡。

    哭的越惨越好,最好带几个半大孩子,更惹人疼。”

    他顿了顿,继续道:“老百姓最见不得流民惨,也最恨官逼民反。

    到时候一传十十传百,都说钦差逼得百姓活不下去,他何明风名声就臭了。

    他要是敢对流民动手,那就是虐民,激起民愤,咱们就更有话说了。

    他要是不动手,就得被缠在这儿,跟流民磨嘴皮子,正好给咱们争取时间。

    肃州城里该烧的烧、该转的转,都能安排妥当。”

    萧镇渊越听眼睛越亮,拍了下大腿:“好!好主意!比起乡绅那套酸文,这招管用多了!百姓就吃这套。

    去,立刻传信给肃州卫的王参将,让他马上安排人。

    就从军营里挑些老弱士卒,再找些城里的闲汉地痞,一共凑上百八十人。

    换上破衣裳,脸上抹黑灰,教他们怎么哭、怎么说,要哭的像真的一样。

    再找两个嗓门大的领头,就说自己是肃州乡下的农户,加征粮草活不下去了。”

    “记住,” 萧镇渊补充道,“咬死了一句话:萧都督本来不想加征,都是钦差查案查得紧,逼得都督没办法,才加的粮草。

    所有罪过,都往何明风身上推。

    闹得越大越好,最好引来过路百姓围观,人越多越好。

    事后,每人赏五钱银子,领头的赏二两。要是办好了,还有重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