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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15章 拦路狗

    凉州卫大营彻查完毕、李奎签字画押全盘招供的次日,何明风便下令拔营西进,不再耽搁半分。

    此时的凉州城,萧镇渊早已在李奎被查的当日,便带着心腹亲卫、核心密信,连夜弃了都督府,往甘州方向退去。

    他心里清楚,凉州的根基已经彻底崩塌,文官倒戈、军府破防,再留下来只会被瓮中捉鳖。

    唯有沿着河西走廊一路往西,靠沿途各州卫的党羽层层设阻、拖延时间,才能一边销毁沿途罪证,一边往嘉峪关方向撤退。

    实在不行便逃出关外,投奔早已暗通款曲的吐鲁番部族。

    为此,萧镇渊在逃离凉州之前,便连发三道火牌急令,传谕甘州、肃州沿线所有嫡系党羽。

    沿途各隘口、各驿站、各卫所,尽数设卡拦路,想尽一切办法拖延钦差西行的脚步,能拖一日是一日。

    哪怕是私设路卡、假传军令,也在所不惜。

    在他看来,只要能争取到十天半个月的时间,就能把甘州、肃州的账册烧干净、军械转移走、人员安顿好。

    到时候钦差查无可查,终究拿他没办法。

    队伍自凉州出发,一路向西,地势渐渐抬高,绿洲越来越少,戈壁荒滩渐渐多了起来。

    官道两旁的白杨树渐渐稀疏,取而代之的是一簇簇耐旱的红柳、骆驼草,风卷着细沙打在甲胄上,沙沙作响。

    越往西走,人烟越稀少,连过往的商队都少见了。

    队伍里,沈安特意加派了前后哨探,谨防沿途埋伏。

    赵定山走在最前头,这条路他戍边时走了不下十次,哪里有岔路、哪里有隘口、哪里适合设伏,闭着眼睛都能摸清楚。

    陆瞻则在中军照看押解的人犯与罪证卷宗,一路整理沿途供词,梳理萧镇渊的党羽脉络。

    走了整整三日,这日正午时分,队伍行至甘州东界的东三十里铺。

    此处是凉州入甘州的第一道关口,官道从一片戈壁滩中间穿过,两边都是半人高的荒草土坡,地势狭长,正是设卡拦路的好地方。

    赵定山正催马前行,忽然抬手勒住缰绳,眉头一皱:“不对,前面有路障。”

    众人闻言都抬眼望去,只见官道正前方,横着一道粗木搭成的栅栏,横在路中间,把宽阔的官道堵得严严实实。

    栅栏后面站着十几个身着兵服的汉子,个个手持钢刀,腰挎箭囊,散散乱乱站成一排。

    看着像是守军的模样,却又透着几分说不出的散漫。

    “奇怪。”

    陆瞻催马赶上几步,望着远处的路卡沉吟道。

    “甘州卫的防区,正规巡卡都设在十里铺、二十里铺,都是有规制的汛地,常年有兵驻守,从没听说三十里铺有官卡。

    这地方前不着村后不着店,设卡不合常理。”

    沈安眼神一凛,手按腰间绣春刀柄:“怕是专门冲着咱们来的。

    萧镇渊既然跑在了前面,没道理不在这儿留一手。

    走,上去看看,见机行事。”

    队伍缓缓上前,离着十几步远,便听得对面一声厉喝:“站住!什么人?!再往前一步,放箭了!”

    随着喝声,栅栏后面的人纷纷举起刀,还有两个人拉开了弓,箭头对着队伍方向,架势倒是摆得十足。

    领头的是个留着络腮胡的汉子,穿着一身百户服饰,手扶着刀柄,趾高气扬地站在栅栏后面。

    斜着眼睛打量着队伍,一脸的嚣张跋扈。

    等队伍走到近前,他才扯着公鸭嗓子喊道:“你们是什么人?可有通行路引?

    萧都督有令,近日边关戒严,关外奸细作乱,所有西行人员,一律禁止通行!

    原路返回,不许逗留,违者按奸细论处!”

    他一口一个 “萧都督有令”,把萧镇渊的名头搬得震天响,压得十足。

    摆明了就是要拿封疆大吏的名头唬人,让对方知难而退。在他想来,寻常过路官员、商队,一听凉州大都督的名号,早就吓得掉头走了,哪敢多问。

    随行的亲兵校尉闻言大怒,正要上前呵斥,何明风抬手止住了。

    他转头对赵定山道:“赵老兵,你看看,这些是甘州卫的正规军吗?”

    赵定山早就眯着眼睛打量对方了,闻言冷笑一声,催马往前几步,离着栅栏几步远停下,上下扫了那百户一眼。

    又扫了扫他身后的兵丁,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

    “少来这套。冒充谁不好,冒充甘州卫的官军?

    骗骗外行百姓也就算了,敢在老子面前装边军?”

    那百户脸色一变,强作镇定,把眼一瞪。

    “你胡说什么!老子就是甘州卫前所百户张彪!奉

    萧都督之命在此设卡戒严,你敢说老子冒充?我看你是关外派来的奸细!”

    “张彪?”赵定山嗤笑一声,摇了摇头,“甘州卫前所百户,老子认识,是山东人,叫王虎。

    去年秋天还跟老子在肃州卫一起喝过庆功酒,脸上有道刀疤。

    什么时候轮得到你个张彪?

    再说了,甘州卫的官军制式,是青边布面甲,腰牌是铜制圆牌,正面刻‘甘州卫’三个字。

    背面刻编号、姓名、籍贯,错一个字都不行。”

    他说着,伸手指了指那百户身上的甲胄:“你看看你自己穿的,黑边粗布甲,连制式包边都没有,一看就是私造的。

    腰牌是块木头的,字都刻歪了,‘甘州卫’写成‘甘洲卫’,连字都写错了,也敢出来冒充官军?”

    他顿了顿,又指着那百户脚上的靴子:“还有,边军守军守卡,一律穿薄底快靴,方便赶路追人、跑工事。

    你穿个厚底官靴,鞋帮子还绣着花,一看就是个坐衙门的杂吏,也来装守卡的军官?

    我看你,怕是萧镇渊都督府里跑出来的亲随?”

    几句话,句句戳在点子上,精准得像亲眼见过一般。

    那百户脸上一阵红一阵白,眼神躲躲闪闪,明显被说中了。

    他身后的兵丁也都面面相觑,不自觉地把手里的刀放低了些,气势瞬间矮了半截。

    可这百户也是横惯了的,仗着萧镇渊的名头,觉得对方就算看出来,也不敢怎么样。

    毕竟萧镇渊是凉州大都督,节制河西军政,真要借 “奸细”的名头动手,地方上占着地利,说不定谁吃亏。

    他把心一横,把刀拔出来半截,强词夺理:“胡说八道!近日军情紧急,临时换的甲胄、新制的腰牌,你懂个屁!

    少废话,萧都督的将令在此,谁敢闯卡,以奸细论处,格杀勿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