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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12章 被泼脏水

    所有证据很快都集中到了中军大帐。

    校场点兵的空额名册、军械库的清点清单、粮库的实盘记录、截获的残账、士卒的证词,一一摆在案上,铁证如山。

    何明风端坐主位,看着面如死灰的李奎,缓缓开口:“李副将,事到如今,你还有何话可说?

    空额过半、冒领军饷、私卖军械、克扣粮银、荒废屯田,桩桩件件,都有实证。

    你是自己招,还是等本官一件件跟你算?”

    李奎 “噗通” 一声跪倒在地,却还抱着最后一丝侥幸,咬牙道:“大人,末将…… 末将知罪!

    可这些…… 这些都不是末将自作主张啊!

    都是萧都督下令让末将这么干的!

    空额是他让造的,军械是他让卖的,粮银也是他让扣的,大部分都送到都督府去了,末将只是奉命行事啊!”

    他想把所有罪责都推给萧镇渊,自己落个 “胁从” 的罪名,保住性命。

    可沈安冷笑一声,上前一步,声音冷得像冰:“奉命行事?奉命吃空饷、奉命私卖军械、奉命克扣军粮?

    李奎,你也是朝廷武官,食朝廷俸禄,守朝廷边防,萧镇渊让你通敌叛国,你也奉命?”

    “我…… 我没有通敌!”

    李奎连忙辩解。

    “没有通敌?”

    沈安拿出那几件从兰州暗库搜出的关外弯刀。

    “私卖制式军械给关外部族,资敌利器,等同于通敌!这笔账,你作为凉州卫主将,首当其冲。

    就算是萧镇渊授意,你也是主犯之一,一样是死罪。”

    他顿了顿,语气稍缓,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不过,你若能如实招供,将萧镇渊如何授意、如何分赃、各州党羽如何联络、还有多少私产暗道。

    一一交代清楚,检举主谋有功,便可算你戴罪立功。

    本官可以向钦差大人求情,免你死罪,从轻发落。”

    这话如同最后一根稻草,压垮了李奎最后的心理防线。

    他知道,再扛下去,铁定是死罪,抄家灭族都有可能;招了,或许还能留一条性命。

    他重重磕了个响头,声音带着哭腔:“我招!我全招!

    大人,末将都是被逼的啊!

    萧镇渊对末将有救命之恩,又提拔末将当副将,末将不敢不听他的……”

    接下来,李奎竹筒倒豆子一般,把所有内情全盘托出。

    空饷的事,是萧镇渊早就定下的规矩,河西各卫都要造空额,一半好处上交都督府,一半各卫自己分。

    军械私卖,走的是肃州黑市路线,对接关外的部族中间人,每三个月交易一次,钱财按比例分。

    萧镇渊拿五成,卫所拿三成,剩下的打点上下。

    粮饷克扣、水利银两、营房钱,也都是萧镇渊统一安排,文官那边负责做账,军府这边负责执行,层层分润。

    甚至之前武承业在兰州的布置、各地暗哨、死士的安排,也都是萧镇渊一手策划,李奎这边也听命配合。

    他还供出,萧镇渊早就知道钦差要来,提前把最核心的密信、账册都转移到了嘉峪关。

    还安排了后手,实在不行就弃城逃去关外,投奔吐鲁番部族。

    陆瞻持笔疾书,将供词一一记录,交叉核对,和之前武承业的供词、文官的供词、截获的残账,一一对应,严丝合缝。

    待到供词录完,李奎颤抖着手签字画押,又是一份核心罪证,稳稳落袋。

    至此,凉州卫彻底告破,萧镇渊嫡系军府的大门,被彻底撬开。

    军府系统的贪腐、渎职、私卖、空额,所有黑幕尽数曝光,罪证链条又往前延伸了一大步,直指萧镇渊本人。

    何明风站起身,望着帐外,都督府的方向隐隐可见。

    “李奎都招了,萧镇渊的底,咱们已经摸透了大半。”

    他转过身,对众人沉声道,“休整一日,然后直赴凉州大都督府。

    本官倒要看看,这位萧大都督,手底下的底牌都被掀光了,还能躲到几时。”

    没想到何明风一行人还没出发,凉州府里出事了。

    入夏的凉州城,本该是一年里最热闹的时节。

    祁连山的雪水顺着河道淌下来,灌溉了城外的屯田。

    往年这个时候,新麦刚收,粮价平稳,市井间车水马龙,南北客商往来不绝。

    可今年的凉州城,却处处透着一股惶惶不安的焦躁,空气里都飘着人心浮动的味道。

    天刚蒙蒙亮,城东的几家粮店门口就排起了长长的队伍。

    男女老少提着布袋、背着竹篓,踮着脚往粮店里面望,个个神色焦急。

    可粮店的门板却只开了一条缝,掌柜站在门槛后面,扯着嗓子喊。

    “别挤别挤!今天粮少,每人限购两升!价…… 价钱又涨了,斗米四十文!”

    “四十文?!昨天还三十文呢!怎么一天涨十文?!”

    队伍里顿时炸开了锅,一个老汉提着空布袋,气得手都抖了。

    “前些日子才二十文一斗,这才半个月,翻了一倍!你们这是趁火打劫!”

    “就是!还让不让人活了?”

    “官府不管管吗?再涨下去,老百姓都得饿死!”

    怨声四起,群情激愤。

    粮店掌柜也苦着脸,摊着手道:“诸位乡亲,我也没办法啊!

    上游的粮都运不过来,官仓不放粮,市面上粮少,进价一天一个价,我总不能做赔本买卖?

    要买就买,不买后面等着,再过两天,只怕五十文都买不着了!”

    队伍里一阵骚动,有人骂骂咧咧,有人唉声叹气,可终究还是得买。

    一家老小等着吃饭,再贵也得咬牙买。

    有人一边掏银子一边念叨:“唉,这都怪那个什么钦差!

    好好的来咱们西北查什么案,逼得萧都督加紧征粮,说是要运去边关备战。

    官仓都空了,粮能不涨吗?再这么查下去,咱们都得喝西北风!”

    “可不是嘛!”

    旁边立刻有人附和,“我听说啊,萧都督是被钦差逼急了,才加征粮草,要把粮都运去嘉峪关屯着。

    到时候官粮没了,粮商再一抬价,咱们老百姓可就遭罪了。

    都是那个钦差闹的!好好的京城不待,跑咱们西北来搅什么浑水!”

    “嘘!小声点!当心被官差听见!”

    “听见怎么着?本来就是!他查他的官,凭什么让咱们老百姓遭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