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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07章 统统找回来

    “不知情?”

    陆瞻从身后那堆截获的烧书残页里,翻出一张泛黄的账页,递到他面前。

    “这张是昨夜在南门外河滩截下的,上面‘令德八年秋屯粮实收’的字样旁边,签的可是你的名字。”

    “李主事,这也是军府逼你签的?”

    李墨低头一看,瞬间面如死灰,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话。

    那账页虽然边角烧得焦黑,可他的签字清清楚楚,根本抵赖不了。

    他腿一软,“噗通” 一声跪在地上,再也说不出 “不知情” 三个字。

    这边李墨刚垮,那边去请王经历的校尉也回来了。

    回禀说王经历一听说钦差找他,当场就想从后门跑,被堵了个正着,也带过来了。

    王经历一进门,看见跪在地上的李墨,又看见桌上的残页,脸 “唰” 地就白了,不用问,腿先软了。

    陆瞻也不多问他,只把名册往桌上一放,淡淡道:“王经历,你是自己说,还是等我一件件点出来?”

    王经历 “噗通” 跪下,连连磕头:“下官招!下官什么都招!都是萧都督吩咐的,下官也是被逼的啊!”

    两个核心主事接连破防,跪在旁边的典吏早就吓傻了,浑身抖得像筛糠。

    他没想到,这坚不可破的 “不知情” 同盟,这么快就破了两个口子。

    可真正的重头戏,还在后面。

    又过了一刻钟,去请张同知的校尉才回来,脸上带着几分戏谑,躬身禀报。

    “大人,张同知果然没回老家,就在自己后宅。”

    “我们去的时候,他正翻墙想跑呢,慌慌张张的,帽子都掉了,衣服还被墙头挂破了,被弟兄们当场堵回来了。”

    “现在就在堂外。”

    堂上众人闻言,都忍不住有些失笑。

    赵定山哼了一声:“我就说装病探母都是假的,果然是想跑。”

    “带进来。”

    何明风开口,语气平静却带着威压。

    很快,张维被带了进来。

    他四十多岁年纪,本是一副儒雅文官模样,此刻头发散乱,乌纱帽歪在一边,青袍下摆撕了个大口子,狼狈不堪。

    他一进门,看见跪在地上的李墨和王经历,又看见桌上摊开的残页名册,心里 “咯噔” 一下,知道大事不好。

    可他毕竟是同知,比小吏沉得住气,强撑着躬身行礼。

    “下官张维,拜见钦差大人。下官…… 下官本欲回乡探母,刚收拾好东西,还没动身,大人就传唤了……”

    “张同知好雅兴,探母还要翻墙探?”

    陆瞻冷笑一声,“我看你不是探母,是想逃出凉州,去给萧镇渊报信。”

    “大人说笑了,下官怎敢……” 张维还想狡辩。

    “不敢?”

    陆瞻拿起武承业的供状,翻到一页,指着上面的名字。

    “武承业亲口招供,凉州府文官党羽,你张维是萧镇渊在文官里的头号心腹。”

    “历年空饷分赃,文官这边都由你经手转交。”

    “每次伪造账册,都是你牵头协调各司。”

    “张同知,这些事,你也想说‘不知情’?”

    张维脸色惨白,强撑着道:“这…… 这都是武承业一面之词,攀咬下官!大人切莫轻信……”

    “是吗?”

    陆瞻又从残页里翻出几封密信残片,推到他面前。

    “这几封给萧镇渊的密信,都是你的笔迹?”

    “上面说‘文官这边已打点妥当’‘账册已修缮完毕’,张同知,还要本官找人比对笔迹吗?”

    张维低头看着那些残片,上面的字迹一笔一画都再熟悉不过,正是他亲笔所写。

    昨夜吴遵去烧书,他特意叮嘱把自己的密信都挑出来烧干净,没想到还是被截下了残片。

    最后一道心理防线轰然崩塌。

    他再也撑不住,“噗通” 跪倒在地,连连叩首:“大人饶命!下官…… 下官也是身不由己啊!都是萧都督威逼利诱,下官不敢不从啊!”

    随着张维彻底招供,凉州文官集团本就松散的攻守同盟,顷刻土崩瓦解。

    堂堂府衙同知、主事、经历,三个核心文官接连被拿下,当场认罪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飞快传遍了凉州官场。

    躲在家里装病的、躲在亲戚家避风头的、想着混过去的大小官吏,全都慌了神。

    他们本来打定主意,集体咬死 “不知情”,法不责众,钦差总不能把一府文官都治罪。

    可现在看来,人家手里有名册、有证据,根本不是瞎撞,是精准抓人。

    再躲下去,等挨个儿点到名字,反倒罪加一等。

    当天傍晚,就有两个不起眼的小吏,偷偷摸摸绕到驿馆后门,求见陆瞻,主动交代自己经手的造假细节,还供出了不少张维都没提到的内情。

    到了夜里,上门的人更多了,有司库的大使,有驿丞,有儒学的教谕,都是些胁从的底层官员,争先恐后地戴罪立功,生怕晚了就没了机会。

    驿馆书房之内,烛火通明。

    陆瞻看着手下人记录的一份份口供,又看了看桌上的党羽名册,抬头对何明风道。

    “大人,成了。”

    “文官系统一破,萧镇渊就少了一条胳膊。”

    “本来他想靠文官集体躺平,把所有事都揽在军府,跟我们打哑谜。”

    “现在倒好,文官们怕担罪责,争先恐后地招,反倒把军府的事也抖出来不少。”

    何明风看着窗外沉沉的夜色,缓缓道:“萧镇渊聪明反被聪明误。”

    “他以为舍车保帅,牺牲文官的脸面就能保住军府的核心。”

    “却忘了,越是让下面人顶罪,下面人越会先反水。”

    “文官这边已经破了,接下来,就该轮到军府了。”

    沈安在一旁抱臂道:“要不要即刻传萧镇渊过来问话?他是凉州大都督,总也躲着不见?”

    “不急。”

    何明风摇摇头,“他现在肯定还抱着侥幸,觉得我们只有文官的供词,没有军府的实据。”

    “我们先把文官这边的罪证坐实,再慢慢拔他军府的根。”

    “他躲得了初一,躲不过十五。”

    凉州城的夜,比白日多了几分躁动。

    布政使司衙门依旧空着,可躲在各处的官吏们,却再也躺不平了。

    萧镇渊苦心布置的 “空衙避祸” 之计,不到一天便宣告破产。

    原本铁板一块的攻守同盟,从文官这边,先裂开了一道无法弥合的大口子。

    而这道口子,还在朝着军府的方向,不断蔓延、加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