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3章 继续向前

    何明风微微颔首，目光落在供状封皮上，沉吟片刻。

    厅内一时安静下来，只有窗外风吹树叶的沙沙声。

    赵定山站在堂下，摸了摸腰间的旧刀，叹了口气。

    “总算是了了兰州这桩事。”

    “只是大人，萧镇渊盘踞凉州多年，经营河西根深蒂固，手底下兵多将广，又通着关外。”

    “如今武承业招了，他必然得到消息，指不定会做出什么事来。”

    他是戍边老兵，最懂边将的路数。

    到了这个地步，萧镇渊要么束手就擒，要么铤而走险。

    拥兵自重、闭关拒命，甚至干脆投了外族，都有可能。

    沈安闻言，上前一步，声线冷硬：“赵老兵所言有理。”

    “萧镇渊身为封疆大吏，手握河西兵权，一旦狗急跳墙，凶险万分，我们得早做打算。”

    何明风指尖依旧轻轻叩着供状，抬眼扫过众人，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千钧决断。

    “兰州事了，不宜久留。”

    “本官决意，明日启程，全军西进，直赴凉州。”

    他语气平静，却字字笃定：“萧镇渊是西北所有弊案的总根。”

    “空饷由他定，粮弊由他操盘，军械私卖由他统筹，通敌叛国由他主谋。”

    “不拿下萧镇渊，河西的吏治、边备、民生，永远都清不干净。

    “今日我们在兰州挖了他的根，他必然在凉州布好局等着我们。

    “越是如此，越要迎头而上。”

    “沈兄，” 他转头看向锦衣卫指挥使，“劳驾你你即刻点齐锦衣卫精锐，整备护卫队伍。

    “武承业由你亲自看押，随军同行。”

    “好！” 沈安点头。

    “武承业是活口人证，” 何明风补充道，“日后对质萧镇渊、指认河西党羽，都少不了他。”

    “同时，他也是诱饵。”

    “萧镇渊若是派人劫囚、灭口，反倒能让他自己暴露破绽，省得我们一个个挖。”

    沈安了然：“大人放心，末将明白。”

    “重兵看押，明暗布防，他跑不了，也死不了。有人敢来劫，正好一网打尽。”

    何明风又转向陆瞻：“陆瞻，你负责整理所有罪证、供状，分类归档。”

    “该上奏朝廷的，着人走锦衣卫暗驿加急送京。”

    “另外，武承业供出的河西党羽名单、暗哨分布，你抄录几份，分发下去，沿途对照排查，也好提前心中有数。”

    “下官遵命。”

    陆瞻拱手领命。

    “赵定山，” 何明风最后看向老兵，“你久在河西戍边，熟悉沿途地理、边关情势。”

    “此番西进，你在前引路，沿途地理、哨卡、驿站情况，都劳你多费心。”

    赵定山挺直腰板，朗声应道：“大人放心！小人在河西待了二十多年，哪条路好走，哪处有埋伏，哪座驿站靠谱，门儿清！”

    “定然给大人带好路！”

    众人各领命令，各自准备去了。

    此前，一行人从京城出发，奉旨西行巡查，不过是常规的地方吏治巡察，查的是州县积弊、边军乱象，权责有限，遇事还要上奏请旨。

    可经兰州一案，搜出通敌密约、坐实封疆大吏主谋，整件事的性质彻底变了。

    从巡查地方弊案，正式升级为缉拿封疆大吏、彻查通敌叛国重案。

    何明风手持罪证，又有锦衣卫随行协查，名正言顺，权责大增。

    河西走廊所有州府、卫所、驿站、烽燧，皆有权节制调度。

    所有涉案文武官员，皆可先行拿问，再上奏朝廷。

    再也没有地方官可以 “不知者不罪” 推诿，再也没有边将可以 “军务在身” 搪塞。

    师出有名，再无掣肘。

    是日夜，驿馆灯火通明，全员连夜忙碌。

    陆瞻带着书吏整理文书、抄录名单、封存罪证，一摞摞奏折、供状、名册分类装盒，贴上封条。

    沈安调度锦衣卫，安排护卫阵型、押解方案、明暗哨部署，沿途可能的劫囚点都一一标注，提前做好预案。

    赵定山去驿丞那里调验马匹、准备干粮、规划路线，把沿途驿站、补给点、水源地都列得清清楚楚。

    白玉兰则带着人提前探查兰州西去的道路，排查沿途暗哨、死士点，清除潜在隐患。

    武承业被单独关押在偏院，里外三层锦衣卫把守，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

    他躺在草席上，睁着眼睛望着屋顶，一夜无眠。

    他不知道等待自己的是什么结局，也不知道萧镇渊会不会来救他，或者会不会派人来杀他灭口。

    黑暗里，他只有无尽的懊悔。

    三更时分，一骑快马从驿馆后门悄悄出发，沿驿道疾驰向东，背上驮着加急密奏，直奔京城而去。

    兰州的战果、西进的决断、通敌的重罪，都随着快马，传向紫禁城。

    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深秋的霜气打湿了甲胄。

    驿馆门前，队伍早已整肃完毕。

    二百名名锦衣卫精锐披坚执锐，腰佩绣春刀，分列两侧，神色冷峻。

    一百名名亲兵护卫着辎重车辆，罪证、文书、粮草、装备一应俱全。

    中间的囚车之上，武承业身着囚服，披头散发，被两名锦衣卫左右看押。

    何明风一身青色官袍，外罩披风，翻身上马。

    沈安、陆瞻、赵定山、白玉兰纷纷上马，分列左右。

    “启程！”

    何明风一声令下，队伍缓缓开动。

    马蹄踏过结霜的石板路，发出清脆的声响，出了驿馆，往西城门而去。

    兰州城的百姓早早便开了门，站在街道两旁围观。

    有人指指点点，有人低声议论，看着这位钦差大人带着队伍，押着昔日作威作福的武总兵，一路向西。

    不少受过粮价之苦的百姓，还悄悄拱了拱手。

    出了西城门，便是茫茫的河西走廊。

    官道蜿蜒向西，延伸向天际。晨雾之中，远处的山峦若隐若现。

    何明风勒住马，回头望了一眼兰州城，又转头望向西方。

    凉州方向，晨雾厚重，如同翻不开的阴霾，沉沉压在地平线上。

    他知道，萧镇渊定然已经收到了消息，正在凉州布下天罗地网，等着他们自投罗网。

    但他没有半分退意。

    “走。”

    他轻喝一声，策马前行。

    队伍紧随其后，马蹄踏起阵阵尘土，在晨风中散开。

    一场席卷整个河西走廊的风暴，从兰州启程，向着凉州，向着更深的漩涡，浩浩荡荡而去。

    前路凶险，却也光明。

    罪证在手，道义在肩，纵有千难万险，也终有拨云见日的那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