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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02章 招了

    任凭陆瞻翻出账本、拿出空额名册,他都咬死了 “下属私自舞弊、本帅失察” 的说辞,把所有罪责往底层小吏身上推。

    心里还盘算着萧镇渊定会在凉州设法周旋,或是派人劫囚,或是朝堂施压,总能保他一命。

    可直到昨日等到正式审判的时候,陆瞻当着他的面,拆开了暗库最深处那只铜匣,读出那封 “献关分地、共分河西” 的密信。

    又点出信上萧镇渊的私印与暗记,他才如遭雷击,彻底懵了。

    那封信是他与萧镇渊之间最隐秘的往来,连他的贴身心腹都不知情,只在暗库最深处锁着。

    如今被人翻了出来,白纸黑字,铁证如山,再也抵赖不得。

    通敌叛国,那是抄家灭族的死罪,萧镇渊自己都未必保得住,哪里还顾得上他?

    “武承业,” 何明风端坐主位,指尖轻轻叩了叩案上的密信,声音不高,却字字砸在人心上,“事到如今,你还想替萧镇渊瞒下去?”

    “空饷、粮弊、军械私卖,这些你都可以推给下属。”

    “这通敌密约,你也推给下属不成?”

    武承业浑身一颤,额头的冷汗顺着脸颊往下淌,砸在青砖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他张了张嘴,还想挤出几句辩解的话,可喉咙干涩得发不出声。

    抬眼扫过满案罪证,又对上沈安冷冽如刀的目光,他最后一点硬撑的力气也泄了。

    “噗通 ——”

    他重重往前匍匐在地,额头狠狠磕在青砖上,发出沉闷的响。

    “罪臣认罪!罪臣全部招供!” 他声音嘶哑,带着哭腔,“所有事情,都是萧镇渊授意罪臣做的!”

    “罪臣只是奉命行事,求大人开恩,求大人饶罪臣全家性命!”

    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落下,武承业的心理防线彻底崩塌,开启了全盘招供。

    他从十余年前萧镇渊升任凉州大都督说起,那时他还只是兰州卫的参将。

    萧镇渊找他密谈,许他升官厚禄,让他接手兰州卫,作为自己在河西东路的棋子。

    此后十余年,萧镇渊坐镇凉州,遥控整个河西走廊的军政事务,他武承业便是兰州的执行者。

    “空饷之事,是萧都督定下的规矩。”

    武承业伏地回话,声音发颤,“河西各卫所,都按三成到五成的比例空额,每年冒领的军饷、粮草、冬装、抚恤。”

    “七成上缴凉州都督府,余下三成我们分润。”

    “兰州卫的空额,都是按萧都督的指令造的籍,每年的操练册、巡防记录、考勤簿,也都是专人统一伪造,年年上报兵部,从来没出过差错。”

    陆瞻端坐侧案,手持狼毫,笔尖在宣纸上飞速游走,沙沙作响。

    他听得极细,时不时停笔追问:“各卫所空额比例是否统一?伪造兵籍由何人经办?历年兵部核查,如何遮掩?”

    “空额比例各卫不等,凉州最多,甘州、肃州次之,都由萧都督的心腹幕僚统一调度。”

    武承业连忙答话,“兵籍是从各地流民里买的身份,造入军册,人根本不在营。”

    “兵部核查的时候,就雇人冒名顶替,或是提前塞银子打点核查官员。”

    “这么多年都是这么过来的,从没出过事。”

    陆瞻点头,笔走龙蛇,一一记录在案。

    武承业继续交代,从倒卖官粮、操控粮价,到私卖军械、战马,件件都有萧镇渊的指令。

    官粮年年虚报损耗,实则通过黑市往西运,卖给关外部族,利润比空饷还厚。

    军械更是严格管控,制式甲胄、箭矢、环首刀,拆解之后通过肃州黑市流出,每笔交易都要报凉州都督府核准。

    “党羽名单…… 罪臣也都知道。”

    武承业咽了口唾沫,“河西沿线,凉州府同知、甘州知府、肃州卫指挥、各驿站驿丞、各烽燧烽燧长,有数十人都是萧都督的人。”

    “各州的暗哨、死士点,也都是按都督府的布局设的,专门盯着过往官员、查探朝廷动静。”

    他说着,便一个名字一个名字地报,从文官到武将,从州府到边关,职务、驻守地点、负责事务,报得清清楚楚。

    陆瞻逐一记录,时不时抬眼核对:“甘州马场监牧,可是叫王怀安?他是不是也参与私卖军马?”

    “是!是他!”

    武承业连忙点头,“甘州马场额定一千匹,实际不到三百,上好的军马都私卖了。”

    “有的卖给关内富商,有的卖给关外鞑子,也是七成利上缴凉州。”

    越说越细,越说越深。

    从各州私产藏匿的地点,凉州城外的隐秘粮窖、甘州南山的银矿、肃州黑市的私栈。

    到萧镇渊私通关外的中间人,吐鲁番的商人阿里,常年往来于哈密与嘉峪关之间。

    负责传话、对账、交接货物;甚至连萧镇渊与部族首领约定的暗号、信物,都兜底说了出来。

    整整两个时辰,武承业一口气交代了十余年的所有隐秘,像竹筒倒豆子一般,半点不敢隐瞒。

    他知道,唯有全盘托出、戴罪立功,才有可能保住全家性命。

    陆瞻全程凝神记录,笔锋不停,足足写满了三大册宣纸

    待武承业说完,他又拿着记录好的供状,逐条核对。

    “空饷分润比例、党羽姓名职务、暗哨分布、通敌中间人,这些你再核对一遍,可有错漏?可有隐瞒?”

    武承业撑着身子,凑过去逐页看,看得极慢,每看一页都点点头。

    看完最后一页,他哑着嗓子道:“都对…… 都没错,罪臣没有隐瞒,半字都没有。”

    “既无错漏,便签字画押。”

    陆瞻将笔递给他,又推过朱砂印泥。

    武承业双手颤抖着接过笔,手指不听使唤,写自己的名字都写得歪歪扭扭。

    写完名字,他又蘸了蘸朱砂,按在落款处。

    鲜红的手印重重落下,如同烙下了永世不得翻案的印记。

    三册供状,三枚手印,字字确凿,件件分明。

    兰州一地的贪腐、渎职、私卖、通敌,所有罪责彻底坐实,证据链严丝合缝,再也没有半分转圜的余地。

    “大人,” 陆瞻捧着三册供状,起身向何明风复命,神色凝重。

    “武承业供词已全部核验完毕,与此前暗库所得赃银、账本、密信、信物一一对应,无矛盾、无遗漏。”

    “兰州一案,彻底闭环,可具折上奏朝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