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4章 六盘山

    赵定山望着险峻山道，语气满是怅然凝重。

    “大人所言极是。”

    “六盘山是入关必经之路，也是粮草、兵源、军械转运的唯一要道，年年风雪、步步凶险。”

    “将士们拼尽全力守得住山河天险，却守不住后方人心贪腐，守不住朝堂蛀虫掏空边防根基。”

    陆瞻看着湿滑险峻的山路，正色道。

    “天险可守，人祸难防。”

    “山河绝境再险，终究有迹可循、有路可走。”

    “可人心贪腐、权欲滔天，一旦溃烂入骨，便是无药可救、无险可守。”

    一番险途过后，众人休整片刻，收敛心神、稳步前行。

    历经此番生死险情，全队人心愈发坚定，不畏前路艰险、不惧对手阴私。

    只一心要彻查黑幕、肃清弊政，不负边关将士苦寒、不负万民苍生期许。

    翻越六盘险山，走出浓雾深谷，地势渐渐平缓，正式踏入甘肃地界的静宁、会宁境内。

    刚入此地，一股远超此前的民生凋敝、物价畸高的压抑氛围，瞬间笼罩众人周身。

    相较于乾州撂荒、邠州流民的贫苦，此地的困境更加直白、更加刺骨。

    也更加印证了西北边军的滔天弊案。

    越靠近甘凉边军核心驻地，民间粮价越是离谱畸高。

    中原腹地粮价平稳、百姓温饱无忧，乾州、泾州虽有贫瘠，尚且有粮可购、有食可寻。

    可静宁、会宁两地，市面米粮价格暴涨数倍，斗米贵如重金。

    寻常乡民倾尽家中积蓄，也难买得半斗粗粮细米。

    众人入城驻留休整，沿街所见，处处刺目惊心。

    街巷之间，极少有百姓吃食白面细粮，家家户户皆是糠菜度日。

    街边随处可见啃食粗糠、咽食野菜的穷苦乡民。

    孩童面黄肌瘦、体弱无力，老者身形佝偻、面色蜡黄，人人面带饥色、度日维艰。

    街边粮铺寥寥无几，铺中粮食存量稀少，价格却高得骇人。

    普通乡民驻足观望、满脸渴求，最终只能无奈摇头离去，无人敢轻易购买。

    何明风驻足街边，看着眼前民生疾苦，转头询问身旁一名摆摊的本地老者。

    “老人家，此地粮价为何如此高昂？”

    “临近秋收，理应粮丰价稳，为何家家户户缺粮少食、度日艰难？”

    老者闻言长叹一声，满脸苦涩无奈，压低声音轻声回道。

    “大人有所不知，我们这边不一样。”

    “年年军粮过境、官粮满仓，可百姓一粒沾不上。”

    “好粮尽数被军中收走、大户囤起，市面上流出的粮食少之又少，物少价贵，年年如此。”

    “越靠近边关，粮越贵、民越苦。”

    陆瞻闻言，瞬间洞悉关键，即刻带人前往两地官仓核验查看。

    一查之下，真相彻底昭然若揭，荒诞乱象令人触目惊心。

    静宁、会宁两地官府官仓、军储仓库，满满当当、粮草充盈。

    仓内细米精粮、上等军储堆积如山。

    年年足额收纳、年年足额申领，账面齐全、库存饱满，丝毫不见亏空短缺。

    可民间市面，却是粮尽价高、百姓饥苦、糠菜充饥。

    赵定山看着满满粮仓，又望向街边饥民，眼底戾气翻涌、满心震怒，沉声断论。

    “是边将囤粮抬价、倒卖军粮！”

    “朝廷拨付的军粮、赈灾粮、官储粮，本该供给军卒、安抚百姓、稳定市价！”

    “却被边关主将层层截留、刻意囤积，人为制造市面粮荒、抬高粮价。”

    “再将海量官粮、军粮通过私商渠道倒卖牟利，掏空国库、饱私囊、苦万民！”

    此前乾州豪强兼并民田、地方官吏虚报天灾，尚且是地方文官的小贪小弊。

    而此刻所见，是手握兵权、镇守边关的高阶边将。

    利用职权垄断粮源、制造粮荒、倒卖官储、搜刮民脂民膏，是祸乱一方、动摇国本的滔天巨弊。

    陆瞻翻阅两地粮储台账、粮运流水，字字冰冷。

    “两地近年军粮拨付、官粮收纳，数额逐年递增，远超往年所需。”

    “可民间粮价年年暴涨、流民逐年增多，粮储不惠民、不稳市、不养兵，尽数沦为边将牟利的私产。”

    “百姓无粮，是因为官粮被囤；市面价高，是因为军粮被卖；乡民饥苦流离，是因为边将贪利祸民。”

    何明风立于仓前，望着堆积如山的官粮，再想起街边啃糠咽菜的流民百姓、六盘山凶险戍途，心底寒意彻骨。

    他终于彻底串联起西北所有弊案脉络。

    从内地州县官吏懒政贪腐、虚报瞒报，到潼关军械锈蚀、军备虚空。

    再到乾州豪强兼并、良田撂荒，最终所有弊病尽数指向终点。

    西北边将集团垄断资源、倒卖军资、制造粮荒、掏空边防。

    以家国防务为筹码，以万民疾苦为代价，常年疯狂敛财、祸乱西疆。

    暗处的密探窥探、深夜的匿名黑帖、沿途的百般阻挠，从来都不是无的放矢。

    这群边将手握重兵、掌控粮源、盘踞边关多年，早已形成独立于朝堂之外的利益闭环。

    为保私利，不惜废边防、苦百姓、欺君王、乱山河。

    何明风眸光沉冷，沉声开口，字字铿锵落地。

    “前路凉州、甘州、肃州，便是他们的核心巢穴。”

    “如今粮价畸高、官粮私卖、民生凋敝，罪证已然清晰确凿。”

    “他们以天险守国门，却以国门谋私利；以军粮养士卒，却以士卒饱私囊。”

    “承平日久，养出滔天巨蠹，西疆之祸，早已深入骨髓。”

    赵定山抱拳请命，语气坚定：“大人，前路无论何等凶险，末将必随大人彻查到底，绝不姑息！”

    陆瞻神色清冷肃穆：“账证俱全、民心皆苦、铁证如山，此案再无半分模糊余地。”

    “只待深入核心，一网打尽、正本清源。”

    山间险途的惊魂一刻，让众人懂了戍边之艰。

    眼前民间的畸高粮价，让众人看清贪腐之恶。

    风雨彻底将至，巨蠹即将落网。一行人整顿车马、收敛心神，带着满腔沉毅与决绝，朝着西北黑幕的最核心处，毅然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