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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26章 可行、当行、必行!
这名老臣话音落下,不少守旧官员纷纷附和。
毕竟在场大半文臣皆是靠着熟读祖制、恪守旧礼立足朝堂,一生信奉“祖宗之法不可变”。
如今一个年轻后辈,公然推翻代代沿袭的治边国策,等于直接否定了他们毕生秉持的为官之道。
礼部右侍郎张怀安站了出来。
他年过五旬,深耕礼部数十年,一辈子专攻礼制祖训,最是拘泥古板、死守旧规。
听闻何明风颠覆性的言论,他脸色瞬间涨得通红。
双手猛地一拢朝服下摆,急步从队列中踏出,跪地伏首,语气激昂。
“陛下!臣请陛下严惩何明风妄议祖制之罪!”
他抬手指向殿中站立的何明风,声色俱厉,字字拔高。
“祖宗定制闭关绝贡,并非一时草率之举,乃是前朝君臣遍历西域利弊、深思熟虑定下的安边铁律!”
“何明风年纪轻轻,骤得高位,便狂妄自大、藐视古制,公然质疑先贤治国之道!”
有了张怀安带头发难,一众保守派官员如同找到了宣泄的口子,纷纷紧随其后出列跪奏。
转瞬之间,大殿西侧跪了足足十几位文武,黑压压一片,声势浩大,尽数对着何明风口诛笔伐。
“启禀陛下,夷狄之人天性狡诈、反复无常,自古便是中原大患!”
一名翰林院侍讲仰头朗声道。
“前朝数次开市通商,皆是先利后害,番夷借朝贡之名窥探内地虚实。”
“夹带奸细入关,劫掠商贾、挑唆边民纷争,祸患无穷!”
“何大人执意重开夷市,无异于开门揖盗、引狼入室!”
“闭关虽不能彻底绝边患,却能隔绝内外、锁死关隘,保中原腹地百年安稳!”
“何大人轻言改制,一旦国门松动,番夷蜂拥而入,他日边关大乱、战火内延,谁能担此亡国风险?”
一声声指责接踵而至,层层叠叠压向殿中孤身而立的何明风。
这群老臣极擅朝堂舆论博弈,从不谈实际利弊、不谈边关疾苦。
只拿祖制大义、天道礼法、夷狄天性做道德绑架。
把所有变通之策统统扣上“祸乱朝纲、背弃祖业”的大帽子。
林靖远端坐龙榻,指尖轻叩御案,神色平静无波,并未立刻出言制止群臣攻讦。
他心中清楚,新政改制必然面临朝野非议,不如借此机会,让双方彻底辩论清楚。
是非对错、可行与否,当众分出高下,也好堵住悠悠众口。
面对满朝文武的集体围攻,何明风依旧身姿挺拔,神色淡然,没有半分慌乱局促。
他微微垂眸,待众人声势稍歇,才缓缓抬眼,目光扫过激愤的一众老臣。
语气平和却字字铿锵,不卑不亢、从容对峙。
“诸位大人口口声声祖制不可改、夷性不可信,通篇皆是空谈义理,却从未看过近三十年甘肃边关的真实台账。”
他侧身对着御案躬身请示,“陛下,臣请呈报边关逐年勘报的详实数据,以实据论是非,而非以古训定对错。”
林靖远微微颔首:“准。”
何明风转过身,直面一众情绪激动的保守派官员,声音清亮沉稳。
“诸位大人言闭关可保中原安稳,可事实恰恰相反。”
“三十年前,边关岁报寇边不过三两次,劫掠仅限关外荒僻之地。”
“二十年前,吐鲁番寇边增至年七八次,已然敢侵扰关外屯田军民。”
“近十年,年年寇边不下十余次,甚至敢聚众围攻烽燧、劫掠关内州县!”
何明风语速平稳,不容辩驳。
“闭关愈严,禁市愈久,番夷寇边愈烈,边患愈重。”
“所谓闭关安民,不过是诸位大人身居京城、闭目塞听的自我宽慰。”
张怀安脸色一僵,立刻厉声反驳。
“局部侵扰不足为惧!”
“若无闭关锁隘,番夷借通商之名长驱直入,祸患远比如今更甚!”
“前朝曾短暂开市,最终引得部族混战、奸细横行,便是前车之鉴!”
“前朝开市之乱,乱在无制,非乱在通商。”
何明风立刻接话,逻辑严密、滴水不漏。
“彼时朝廷无定规、无稽查、无管控,任由胡商与边将私相授受,才滋生乱象,而非通商本身生乱。”
“诸位大人只会截取前朝片段弊案片面佐证,却无视百年闭关养寇、贪腐横行的滔天积弊,是为一叶障目、因噎废食。”
“夷性狡诈不假,可人性逐利乃是世间通理。”
“以法度规训贪欲,以贸易消解兵戈,才是治国安边的长久之道。”
“只知封堵、不懂疏导,只会逼得绝境之人为求生铤而走险,战乱永无止境。”
何明风句句紧扣实情、层层拆解谬论,用三十年逐年恶化的边患真相,硬刚一众脱离实务、空谈祖制的老臣。
他不扣帽子、不情绪化,只用事实说话,把所有道德绑架、空洞说教尽数碾碎。
朝堂辩论瞬间陷入僵持。
保守派人数众多、声势浩大,手握祖制大义的舆论优势,死死咬死“不可改制”。
何明风孤身一人,凭一己之力、实打实的数据与缜密逻辑,稳稳守住己方观点,寸步不让、不落下风。
满殿众人看得真切,保守派赢在声势、输在实情。
何明风赢在道理、缺在助力。
整场辩论看似平分秋色,可新政推行的阻力,已然肉眼可见的巨大。
只要这群守旧官僚始终抱团阻挠,哪怕林靖远有心改制,西疆新政也寸步难行。
朝堂对峙的僵局,在这一刻陷入极致的胶着。
保守派官员依旧不肯罢休,轮番上前辩驳。
翻来覆去还是那几句祖制大义、夷狄狡诈的老旧说辞。
死死缠住何明风不放,试图用人多势众的舆论压迫感,逼得他主动退让、改口认错。
何明风虽逻辑严密、句句在理,孤身对峙也未曾落半点下风,可终究势单力薄。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这场辩论会僵持到底、无果而终之时,文官队列末端,一道清瘦挺拔的身影骤然跨步而出。
一名年轻官员身着一身崭新的翰林院清员常服,衣料素雅、不染华贵。
身姿端正挺拔,眉眼清朗沉稳。
他稳步踏出队列,行至大殿正中,与何明风并肩而立,随后躬身垂首,声音清亮坚定,响彻整座紫宸殿。
“陛下,臣翰林院编修陆瞻,愿附议何大人之策。”
“臣以为,重开西域官市、变革边贸旧制,可行、当行、必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