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线下载无广告下载APP
终身免费阅读
第1224章 求安稳
何明风冷眼旁观,心底清明。
这些官员平日里在朝堂之上,为了一点俸禄品级、朝堂位次争得面红耳赤。
为了地方进贡、部门私利互相倾轧,个个精明势利。
可如今面对关乎万里边疆、万民安危的社稷重任,却个个装聋作哑、推三阻四。
满口都是体弱无能、不堪任用的谦辞,骨子里全是惜命畏难、贪图安逸的私心。
他们心里比谁都清楚,西域的烂局,是大盛朝几十年积攒下来的死结,绝非一人一时之力可以轻易扭转。
哈密卫百年三立三绝,反复沦陷更迭,背后牵扯的绝非简单的外敌入侵。
关外世袭边将扎根数代,早已形成盘根错节的利益集团。
靠着边关战乱、黑市走私世代牟利,根深蒂固、水火不进。
任何想要整顿军纪、切断黑市、改革边务的人,都会直接触动他们的核心利益,遭到疯狂反扑。
对内要清理百年军蛀、改制祖制陋习。
对外要抗衡蒸蒸日上、野心勃勃的吐鲁番汗国。
还要安抚人心涣散、摇摆不定的西域诸部,三方压力堆叠,凶险万分。
更关键的是,这份差事办成无功,办砸重罪。
若能侥幸稳住局势、稍稍缓解边患,在帝王眼中不过是臣子分内本职。
难以立下惊天大功,得不到破格封赏。
可一旦战局失利、整顿受阻、部落哗变,或是耗费国库钱粮却未见成效。
朝堂保守派便会群起而攻之,扣上擅改祖制、挑衅外邦、劳民伤财、祸乱边疆的滔天罪名。
轻则贬官罢职,重则身败名裂、流放问罪。
这般吃力不讨好、风险极大、收益全无的苦差,深谙官场规则的老油条们,自然避之唯恐不及。
众人推脱完毕,殿内再次陷入漫长的沉默。
无人再主动出列回话,文武百官纷纷垂首敛目。
要么盯着脚下青砖,要么假意整理朝服。
刻意避开林靖远扫视的目光,整个朝堂死气沉沉,无一人有半分担当。
沉寂良久,几位固守祖制的保守派文臣见无人领旨,索性主动开口。
抛出了敷衍百年的老旧对策,妄图彻底打消林靖远派人西行改制的念头。
一名翰林院老学士跨步出列,躬身朗声道。
“陛下,西域诸夷狡诈贪婪,吐鲁番狼子野心,素来难以教化。”
“前朝百年沿用闭关绝贡之策,虽未能彻底根除边患,却也能暂时锁死边关、减少寇乱。”
“依臣之见,无需派人远赴绝域冒险改制,只需重申旧制、严守嘉峪关、彻底断绝西域贡市贸易。”
“不与诸夷互通有无,隔绝利害,时日一久,吐鲁番无利可图,自然会收敛野心、停止寇边。”
“学士所言极是,祖制传承百年,自有其道理,轻易更改,恐生变数。”
“蛮夷心性反复,开市通商无异于引狼入室,给予敌寇可乘之机。”
“闭关守边,才是最稳妥的长久之计。”
“与其耗费人力物力远赴西域收拾烂局,不如固守雄关、安稳中原,以静制动方为王道。”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句句空谈祖制大义,字字只求中原安稳。
全然无视关外流离失所的百姓、常年饱受劫掠的边疆军民。
无视闭关政策越禁越乱、越守越危的百年反噬。
他们只看得见京城朝堂的安稳富贵,只在乎自身的仕途安危,对万里边疆的满目疮痍视而不见。
站在一旁的齐放听得眉头紧蹙,忍不住上前一步,出声反驳。
“诸位大人此言差矣!百年闭关,何曾换来长久安稳?”
“数十年间,嘉峪关外战乱不休、哈密反复沦陷、州县屡遭劫掠,国库年年耗巨资供养边军、补贴边防。”
“却只换来军备废弛、黑市横行、边患愈烈。”
“旧制早已弊大于利,死守祖制、掩耳盗铃,不过是苟且偷安罢了!”
可他的直言劝谏,很快就被保守派的声浪淹没。
一众老臣纷纷摇头辩驳,张口闭口皆是“祖制不可违”“蛮夷不可信”。
用空洞的道义、僵化的规矩,掩盖自己畏难避事、贪图安逸的私心。
林靖远坐在龙椅上,静静听着殿内争执,眼底的失望愈发浓重。
他心里比谁都清楚,闭关绝贡早已是死局。
所谓的固守旧制,不过是这群庸臣懒政怠政、逃避责任的借口。
可满朝文武,数百官员,竟无一人愿意跳出固化思维,无人愿意为国赴难、为民破局。
他缓缓抬手,压下殿内纷乱的议论声,朝堂再次归于寂静。
林靖远目光扫过下方密密麻麻的文武百官,声音带着一丝冰冷的疲惫。
“朕问的是,何人愿意西行经略边疆,平定哈密乱局,而非让尔等空谈祖制、敷衍塞责。”
“今日西疆危局已现,诸卿食君之禄,当忠君之事,可有一人主动请缨?”
话音落地,大殿之内,鸦雀无声。
方才争相附和、高谈阔论的保守派官员尽数闭口,无人再敢多言。
所有人都死死守着自己的站位,无人迈步出列,无人敢于接下这副重担。
阳光缓缓移动,渐渐偏移了殿中,漫长的沉默笼罩整座紫宸殿。
尴尬、怯懦、苟且的氛围,赤裸裸弥漫在朝堂之上。
这些身居高位的臣子,平日里争权夺利、党同伐异、夸夸其谈,个个自诩社稷能臣、朝堂栋梁。
可当真正社稷危难、边疆大乱,需要有人挺身而出、负重前行之时。
却尽数沦为畏首畏尾、惜身保位的庸碌之辈。
何明风立在人群之中,静静看着眼前荒诞的一幕,心底没有半分嘲讽,只剩沉沉的感慨。
他终于彻底明白,为何西域烂局能够绵延百年、无人能解。
不是朝堂无人才,不是国策无转机,而是代代官员皆求安稳、人人畏难避祸。
所有人都想着把难题留给后人,把风险推给他人。
最终让小弊积成大患,让局部边患演变成王朝百年沉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