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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23章 一波又起
葛知雨埋在他怀中,轻轻点头,唇角噙着甜甜的笑意,心头满是安稳与期许。
夜色渐深,灯火温存,一室暖意融融。
没有权谋博弈,没有边疆风浪,没有步步惊心。
只有寻常夫妻最动人的温柔缱绻、岁月情深。
……
次日天光微亮,清浅晨光透过窗棂洒落屋内。
何明风早早醒来,身侧的葛知雨尚且熟睡,眉眼温顺恬静,长长的眼睫落在白皙脸颊上,温柔动人。
他静静侧身凝望,眼底盛满化不开的温柔,小心翼翼抬手,替她掖好被角。
生怕细微的动静惊扰了她的好梦。
他本以为,往后时日,便能这般清闲安稳,朝夕伴爱人左右,静待小家圆满。
过一段远离纷争、岁月温柔的寻常日子。
可家国天下,向来两难周全。世人皆求岁月安稳,社稷重任,却总落在最能担当之人身上。
辰时未过,府邸外骤然响起急促规整的马蹄声。
清脆破静,瞬间打破了院落清晨的安宁。
管家脚步仓促却不敢高声,轻步奔入内院回廊,躬身垂首,压着声音急报。
“大人!宫里传旨太监亲至,陛下有紧急要务,召大人即刻入宫议事,片刻不得延误!”
何明风眸底的温柔暖意稍稍收敛,心头微沉。
海内初定、海疆安宁。
本无突发急务需要帝王清晨加急传召。
这般仓促,必然是边关生变、社稷有忧。
他不敢耽搁,动作极轻地起身穿衣束冠,全程小心翼翼。
不曾发出半点声响惊扰熟睡的葛知雨。
走出内院,廊下晨光清浅,白玉兰早已静立等候。
“备车,入宫。”
何明风语声平静,已然迅速从居家温存的夫君身份,抽离为执掌社稷要务的朝廷重臣。
“是。”
白玉兰沉声应下,率先移步前行,暗中布防开路。
车马疾驰,穿越大半个京城,清晨繁华街景飞速倒退。
何明风端坐车中,心绪早已沉淀安稳。
他心中已然隐隐预判,此番急召,必是边疆出事。
果不其然,踏入养心殿的刹那,满殿压抑凝重的氛围扑面而来。
暮春的养心殿本该清净闲适,此刻却气氛凝滞,落针可闻。
首辅方从哲、工部尚书齐放等一众阁臣、六部堂官尽数在列。
人人面色凝重、眉头紧锁,垂首默然,无一人敢随意言语。
林靖远端坐龙榻,神色沉郁肃穆,指尖紧紧捏着一份六百里加急的边关军报。
纸页边角褶皱交错,显然被反复翻看无数次,足以见得这位年轻帝王心头焦灼万分。
见何明风入殿行礼,林靖远抬手免其繁礼,开门见山,语声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与忧虑。
“何爱卿,朕特意准你休沐静养,本想让你暂歇劳苦。”
“可肃州边关六百里加急连夜入京,西疆危局骤起。”
“哈密残破、边患滔天,百年积弊已然到了不得不治的地步,朕只能紧急召你入宫议事。”
贴身内侍快步上前,将那份裹挟着边关风尘的急报稳稳递到何明风手中。
蜡封拆开,潦草仓促的字迹跃然纸上,西域绵延百年的烂局赤裸裸铺展在眼前。
吐鲁番汗国历经数十年蓄力,国力日渐强盛,速檀满速儿野心勃勃,持续率军向东扩张。
连年劫掠哈密草原、侵扰关外部族。
几十年之间,哈密卫陷入三立三绝的死循环,反复在大盛与吐鲁番之间易手。
最新一战,哈密忠顺王部族再度溃败流离,王族残部只能退守贫瘠的苦峪城苟延残喘。
故土沦陷、民不聊生。
除此之外,嘉峪关边镇积弊更深。
世袭边将盘踞边关数代,抱团垄断利益,卫所吃空饷成风。
士卒老弱混杂、久不经战,烽燧堡垒常年失修、军备锈蚀废弛。
堂堂边关雄关,早已形同虚设,毫无御敌之力。
而大盛朝沿用百年的闭关绝贡国策,更是将西疆逼入无解死局。
朝廷试图以切断朝贡贸易惩戒吐鲁番,断其财路、遏其野心。
可蛮夷逐利而生、无利则抢,财路断绝后反倒铤而走险。
连年率兵寇边、劫掠肃州十几个县。
朝廷越禁越乱、越守越危,闭关养寇、乱世牟利,百年边患层层叠加,积重难返。
一纸急报,道尽西疆百年沉疴,牵扯国策改制、边关军整、外族博弈、吏治肃清多重难题/
是几代君臣避之不及的烫手山芋,是无人敢触碰的百年烂局。
林靖远环视阶下众臣,语声沉肃,带着一丝失望。
“西域危局迫在眉睫,百年边患再不根治,日后必成社稷大患。”
“诸位爱卿,谁愿领旨西行,经略关西军务、重整哈密格局、永定西疆万里?”
林靖远抛出西行经略西域的旨意后,整座大殿便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死寂。
连官员们的呼吸声都刻意放得极轻,无人敢率先开口接话。
何明风静静立在朝臣队列前方,身姿端正松弛,没有半分急功近利的躁动,也无旁观看热闹的闲散。
他垂眸立着,看似目视身前地面,实则将满殿众人的神色、小动作尽数收在眼里。
他早已看透这群京官的心思。
人人身居高位、食君俸禄,论朝堂空谈、党同伐异个个精通。
可真遇上啃硬骨、担风险、无利可图的社稷难事,尽数只会趋利避害、缩身自保。
林靖远旨意直白,责任明确,可下方依旧一片静默。
僵持片刻,位列文官前列的礼部尚书率先缓步出列。
他年近六旬,鬓发半白,抬手躬身行了一礼,姿态恭敬,语气却带着十足的推脱之意。
“陛下,臣年迈体衰,近年气血衰败,时常眩晕乏力,平日处置部务尚且勉强支撑。”
“西域地处绝域,风沙苦寒、路途万里,臣身躯孱弱,实在难以承受边关风霜颠簸。”
“恐无力胜任经略重任,耽误西疆大局,还望陛下恕罪。”
话说得滴水不漏,以年老多病为由,轻轻松松将重任推了出去。
既保住了忠臣姿态,又避开了天大的麻烦。
有了第一人带头,其余老臣纷纷跟风效仿,像是找到了统一的脱身说辞。
紧接着,几位侍郎接连出列,说辞大同小异。
皆以常年司职民政、不懂军旅边务、不谙西域风土为由推脱。
一人开口,众人附和,短短片刻,朝堂之上半数老臣尽数以各类理由婉拒赴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