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2章 郑家的消息

    想要撕开这张盘踞数十年的走私黑网，必须落地市井，触摸最真实的民间脉络。

    以往朝堂官员查案，皆依托官府体系、衙门文书，一举一动皆在权贵眼线的监视之下。

    稍有动作便会打草惊蛇，让幕后之人提前销毁证据、隐匿线索。

    但何明风如今拥有旁人绝不具备的优势。

    那就是郑榭、郑彦、刘瑾儿一家扎根市井、清白纯粹的商事人脉。

    他们不涉朝堂派系、不沾权斗纷争，是完全独立于官场之外的干净圈层。

    也是通往京城灰色商事地带最隐秘、最稳妥的通路。

    清晨天光微亮，晨雾还轻轻笼罩着京城街巷，空气清冽干净。

    何明风早早起身，没有穿戴任何官服常制，褪去了所有朝臣与将帅的痕迹。

    他换上一身最普通的青布素衣，布料粗糙、样式朴素，是京城寻常商户士子最常见的打扮。

    长发简单束起，未配玉佩、未带兵刃，周身无半分显贵气场。

    葛知雨晨起为他整理衣襟，指尖轻轻抚平衣料褶皱，目光带着几分了然的安稳，没有多问他去往何处、所做何事。

    历经风雨，她早已全然信任自己的夫君，只轻声叮嘱一句路途小心，便目送他推门离去。

    她清楚知晓，何明风的安稳休憩只是暂时，肃清黑暗、守护清平的前路，才刚刚真正开启。

    何明风只身步行走出街巷，混入晨起往来的市井人流之中。

    没有车马随行、没有仆从跟随、没有暗卫护持，彻底卸下所有身份加持。

    如同一个寻常入城访友的普通人，步履从容、不疾不徐，顺着繁华街巷，朝着京城最负盛名的状元楼走去。

    此时天色大亮，京城彻底苏醒，沿街商铺陆续开门，商贩推车穿行。

    叫卖声、谈笑声、车马轱辘声交织在一起，烟火气扑面而来。

    状元楼坐落于京城最繁华的中心街口，地段绝佳、人流鼎盛，是全城规模最大、档次最高、客流最杂的酒楼。

    白日承接南北客商、市井食客。

    夜里宴请权贵士族、商行巨贾，三教九流皆汇聚于此，往来讯息四通八达。

    也正因如此，执掌状元楼的郑榭，比任何朝堂官员都更清楚京城商事的暗流涌动。

    他深耕市井商事十余年，经手无数南北贸易、客源往来。

    熟悉每一条货源通路、每一家商行底细，更知晓那些藏在阳光之下、法纪之外的灰色交易。

    而性情活络的郑彦常年游走市井，与人交好、四处闲逛，最擅长捕捉街头巷尾的细碎风声。

    出身老牌商户世家的刘瑾儿，自小耳濡目染商事门道，对货源渠道、货物真伪、流通规矩的了解，远超寻常市井之人。

    三人皆是纯粹的商事身份，无半分朝堂纠葛，不会被权贵派系忌惮。

    更不会被纳入朝堂争斗的视野，是何明风最安全、最可靠的民间情报助力。

    何明风走到状元楼门前，门口迎客的伙计日日见惯达官显贵，眼力通透，却并未第一时间认出褪去所有华贵气场的他。

    只当是寻常慕名而来的文雅食客，快步上前躬身行礼，态度恭谨有度。

    “公子里边请，敢问是堂食还是雅间？”

    何明风语声平和，不带丝毫气场，淡然开口：“寻郑掌柜，故人来访。”

    伙计闻言不敢怠慢，立刻入内通报。

    不过片刻，一身月白锦衫、面容温润沉稳的郑榭快步从内院走出。

    他现在如今掌着京城第一酒楼，身价不菲、人脉广阔。

    身上却从无商贾的市侩圆滑，依旧是年少相识时的坦荡温和。

    抬眼看见门口的何明风，郑榭先是微微一怔，看清他一身布衣、低调朴素的模样，瞬间便懂了他的来意。

    没有半分惊讶，也没有高声寒暄，只是上前抬手轻轻一引，低声道。

    “你来的正好，后院雅舍清静，无人打扰。”

    二人默契十足。

    郑榭从不主动打探朝堂之事，却心知何明风近日风波缠身，此番微服前来，绝非单纯访友闲谈，必然有要事相询。

    穿过喧闹的前厅、雅致的回廊，二人一路走入最深处的僻静雅间。

    这间雅间是郑榭平日待客私谈的专属之地，远离前厅喧嚣，隔音极。

    窗外隔着一重庭院绿植，听不到外界半点杂音，隐秘又安全。

    郑榭抬手示意仆从退下，亲自为他沏上一杯温热清茶，待茶水落盏，才缓缓开口，语气温和诚恳。

    “前日我让阿彦登门探望，恰逢你朝堂事务繁忙，未曾得见。”

    “这两日风波初定，我看外头不少官员都在暗自观望，你此番微服过来，怕是有事要问。”

    何明风端起茶杯，指尖触到温热的瓷壁，连日紧绷的心弦彻底松弛。

    他抬眼看向眼前的挚友，无需半分遮掩伪装，坦然开口：“我今日前来，确实有事相托。”

    “你深耕京城商事多年，经手南北货源、往来客商，对京城海贸货品、私下交易，应当比任何人都清楚。”

    郑榭闻言，眼底温和的笑意微微收敛，神色郑重几分。

    他知晓何明风品性，从不因公徇私、不假公济私，更不会牵扯挚友入局，此番问询必然事关重大。

    他轻轻点头，直言道：“你想问西洋禁货的事，对不对？”

    何明风眼底微亮，果然不愧是扎根市井商事多年的老人，一眼便看透关键。

    他微微颔首：“正是。”

    “南洋一战，我亲眼所见西洋私货泛滥、口岸走私猖獗，不少禁运军械、域外物资源源不断流入内陆，扰乱市价、资敌祸边。”

    “朝堂卷宗记载模糊，我想听听市井最真实的情况。”

    郑榭轻轻叹了口气，指尖摩挲着杯沿，眼底掠过一丝无奈。

    “这几年，京城西洋禁货早已不是暗中流通，几乎是半公开倒卖。”

    “寻常小商小贩、临街铺子根本不敢触碰，查到便是抄家问罪。”

    “真正敢做、能做、源源不断出货的，只有京城三家根基极深的大商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