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8章 准备回程

    细碎的交谈散落风中，没有激昂的豪言壮语，却藏着最质朴纯粹的军心赤诚。

    整支舰队在万顷蓝海之上缓缓前行。

    旌旗连绵不绝，甲胄森然有序。

    远远望去，如同一条匍匐海面的钢铁长龙，威仪浩荡，震慑四海。

    一路北上，沿途近海风貌尽数换了模样。

    往年水师未平南洋之时，这片近海处处藏污纳垢。

    孤岛藏寇、暗港走私、匪影横行，往来商船日夜惶恐，不敢独行。

    沿岸渔村时常遭劫，百姓苦不堪言，官府年年上报海患难治，却始终治标不治本。

    而今，随着西洋主力覆灭、南疆彻底平定，整条近海航道焕然一新。

    海面空旷干净，不见匪船游荡，不见私货潜行。

    唯有民间商船安稳往来，渔舟从容撒网，一派安宁盛世景象。

    舰队行经几处偏僻荒岛，偶尔会撞见此前侥幸逃窜、潜藏苟活的零星残寇。

    这些小股匪类早已成惊弓之鸟，远远望见大盛水师浩荡阵列，便吓得躲进岩穴暗处，不敢露头。

    水师前沿了望哨眼尖，第一时间捕捉到异动，即刻禀报。

    无需主帅专门下令，前沿护卫舰自行微调阵型，缓缓合围孤岛，以绝对战力压制清剿。

    没有惨烈厮杀，没有过多波折，不过片刻功夫，便将这些藏在暗处的残余祸根尽数肃清。

    一路行，一路清，一路稳。

    从南疆真腊到东南沿海，数千里海疆，被这支凯旋王师彻底扫净，

    真正做到了航路畅通、四海安宁，再无寇乱隐患。

    林昌立于何明风身侧，望着眼前焕然一新的近海景象，忍不住开口感慨。

    “主帅，今日海路清平，百姓安然，才是真正的海疆大定。”

    “从前朝堂总说海寇难治、海防疲弱。”

    “如今看来，海上匪乱终究是皮毛。”

    “真正拖累海防、滋养寇匪的，永远是岸上的人心与利益纠葛。”

    何明风望着一望无际的碧蓝海面，眼神深沉，看得比任何人都透彻。

    “海寇只是浮在海面的浮沫。”

    “真正的病根，扎根在沿岸官场、水师内部、朝堂利益网中。”

    “有人靠走私牟利，靠养寇固权，靠混乱控场，才让海患绵延数十年久治不愈。”

    “今日我肃清外寇，归来便是要拔根。”

    简简单单几句话，道破数十年海疆积弊的真相。

    也悄悄注定了此番凯旋，绝不是功成安逸。

    而是一场更为凶险的内部清算的开端。

    就在水师舰队稳步靠近东南沿岸、距离京畿海域越来越近之时。

    沿岸官道之上，几匹加急驿马昼夜飞驰，尘土飞扬、蹄声急促，六百里加急捷报全速奔赴京师。

    南洋全胜、全歼西洋残军、收服真腊全境、水师全军凯旋的重磅消息，以最快速度击穿京城层层门禁，传入朝堂权贵耳中。

    京城的平静，瞬间被彻底打破。

    暗流涌动的中心，不在老旧文臣派系，而在两大关键人物。

    坐镇大同、手握边地实权、暗中掌控陆上商贸暗道的韩金锁。

    以及长期执掌部分水师调度、深耕沿海海贸利益的水师副将郑士通。

    大同镇府衙深处的密室里，烛火摇曳，光影昏沉。

    韩金锁一身深色劲装，端坐案前。

    他手里捏着刚刚送达的密报纸条，眼神沉沉，面色阴沉得吓人。

    韩金锁身形魁梧硬朗，常年镇守边地，自带一身杀伐悍气。

    只是此刻眼底翻涌的，不是戍守边疆的沉稳，而是极度的忌惮与不安。

    他深耕边地多年，暗中打通海陆暗道，与沿海走私网络深度勾连。

    靠着私运禁货、互通外夷物资，积累了难以估量的财富与人脉势力。

    此前西洋残军盘踞南洋、搅乱海疆。

    看似祸乱沿海，实则暗中帮他牵制水师精力、掩盖走私乱象。

    让他的利益链条安稳运行多年，无人敢查、无人能动。

    可如今，何明风一战定南疆，彻底肃清西洋势力。

    海疆彻底清平，水师声望、军心、权柄暴涨。

    所有人都清楚，这位年轻主帅凯旋之后，必然要彻查海贸积弊、整顿海防乱象。

    这意味着，他多年藏在暗处的走私根基、海陆暗道、利益网络，即将直面雷霆清算。

    身侧心腹躬身低语，声音压得极低，带着难掩的慌张。

    “大人，何明风全胜归来，声望无人能及，陛下必然倚重其整顿海疆。”

    “一旦他着手彻查沿海走私，顺着海路往上溯源，咱们大同衔接沿岸的私运线路，根本藏不住。”

    韩金锁指尖缓缓收紧，薄薄的纸条被捏得褶皱变形。

    他沉默许久，喉间发出一声低沉冷硬的闷哼。

    “我原以为他会困死在南洋山林，被西洋残兵拖得疲于奔命、损耗惨重，最好是无功而返，声望大跌。”

    “没想到，他不仅全身而退，还一战根除数十年外患，彻底坐稳了水师第一功勋的位置。”

    韩金锁抬眼看向摇曳烛火，眼底寒光凛冽。

    “此人一日不垮，我等多年布局，一日不得安宁。”

    “他若安稳回京掌权，海陆两道私利尽数崩盘，我们所有人，皆是死路一条。”

    心腹低声试探：“大人，如今局势该如何应对？”

    韩金锁缓缓松开捏皱的纸条，眼神阴鸷冰冷，一字一顿道。

    “不能让他干干净净、风风光光地回京掌权。”

    “先造势，再绊脚，最后寻机夺他兵权、毁他声望。”

    “只要他失了圣心、离了水师，再大的功勋，也是无根浮萍。”

    同一时刻，京城水师副都督府内，暗流同步翻涌。

    郑士通端坐书房，手中端着一杯凉茶，指尖微微发僵，脸上挂着一层虚伪僵硬的平静。

    他常年留守京畿水师，把控沿岸调度、船只核查、口岸放行等关键权限。

    靠着职权便利，暗中庇护走私船队、收受巨额贿赂、串联沿海商户。

    是京城水师内部最大的蛀虫，也是海上私贸黑网的核心保护伞之一。

    此前水师主力南下平乱，京畿水师权力尽归他手。

    他借着兵力空虚、监管薄弱的空档，大肆扩张私货通路，赚得盆满钵满，日子过得肆无忌惮。

    可如今，何明风带着百战精锐、滔天功勋凯旋归朝。

    这支历经实战、军纪严明、军心统一的主力水师归来。

    第一件事必然是整顿水师风气、清查内部积弊、肃清害群之马。

    郑士通心里比谁都清楚，自己多年来的贪腐舞弊、徇私纵私、结党营私。

    在铁面治军的何明风面前，根本藏不住。

    他身边的幕僚满脸焦虑，快步上前低声提醒。

    “将军，主力水师凯旋在即，何主帅治军最恨贪腐纵私，向来铁面无私。”

    “您这些年把控口岸、庇护私船，账目痕迹极多，一旦被彻查，后果不堪设想。”

    郑士通缓缓放下茶杯，杯底磕在桌面，发出一声清脆冷响。

    “我苦心经营水师数年，岂会坐以待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