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安装我们的客户端
离线下载无广告下载APP
终身免费阅读

第1155章 我们打中了!

    每个人的手里都拿着一把刀,刀刃在炮台内院的火把光中闪着银光。

    他看见门开了,看见了阿泰浑身是血的脸。

    他张了张嘴,没有说出话。

    他朝阿泰点了一下头。

    阿泰也点了一下头。

    然后麦有金把手举起来,掌心朝内,收回。

    两百个人无声地走进了炮台的大门。

    他们踩在炮台内院的青石板上,脚步声被海浪声和风声盖住了。

    麦有金走在最前面,他走过阿泰身边的时候停了一下,看了一眼阿泰的手。

    两只手全是血泡,血泡破了,血和泥混在一起,看不出原来的样子。

    “你的手……”

    “能握刀。”

    阿泰打断了麦有金的话。

    麦有金点点头,没有再多问。

    他带着两百个人在炮台内院里散开,控制住了四个炮位。

    阿泰靠在值班房的墙边,从怀里摸出火绒,捻亮。

    火光把他的脸照得明暗交错。

    阿泰看了看自己的手。

    右手的手掌上全是血泡,有几个已经破了,露出底下的嫩肉。

    左手稍微好一些,但手指也被磨破了好几处皮。

    阿泰把火绒熄了,重新塞回怀里。

    然后他朝炮台大门的方向走了几步,站在门槛上,看着外面漆黑的海面。

    海面上什么都看不见。

    但阿泰知道在那个方向,大约三海里之外,有十七条船,八千个人,正在等一个信号。

    阿泰回头看了一眼炮台内院的炮位。

    麦有金的人已经占据了四个炮位,正在把炮口从海面方向调转过来,对着满剌加城内的方向。

    炮台顶上的旗杆还空着。

    阿泰从值班房的角落里翻出一面旗,西格利亚的红白十字旗。

    他把旗拿在手里看了一会儿,然后丢在地上,踩了一脚。

    他从腰后抽出自己的刀,刀刃在火把光中亮了一下。

    然后阿泰走到炮台的围墙边上,面朝海面,把刀举过头顶,在空气中划了三下。

    刀身在火把光中闪了三下——两短一长。

    这是信号。

    炮台已经拿下,可以冲锋了。

    ……

    另一边,炮台内院里,麦有金带的人正在搬动炮位上的炮。

    四门炮的炮口原本对着海面,两门正对正南方向的港口入口,一门对着东南方向的外海航道。

    还有一门在院子里躺着,炮管还没装到炮架上。

    那是一根青铜色的短管炮,口径比另外三门小,炮口上还盖着一块油布。

    “把这门装起来。”

    阿泰走过去,踢了一脚那根躺着地上的炮管。

    “装到最右边那个射口去。”

    会装炮的人不多。

    阿泰让麦有金从第三队里抽了六个老手过来。

    六个都是阿泰在泉州港招的,在满剌加跑过船,见过西格利亚人的炮架长什么样。

    六个人二话不说蹲下来,两个人抬炮管,两个人抬炮架,两个人抬装填工具。

    炮管很沉,抬起来的时候六个人的脸色都憋红了。

    阿泰走过去搭了一把手,把自己那只破了血泡的手垫在炮管底下,铁皮的冰冷和手上的疼痛让他咬了一下牙。

    炮管被抬到最右边那个射口前面。

    六个人把炮架放稳了,把炮管架上去,开始装填。

    阿泰没有等他们装完。

    他走到第三炮位,那门原本对着港口入口的长炮前面。

    炮位上的西格利亚炮手已经被拖走了,两个人架着一个,扔在值班房后面用旧帆布盖着。

    炮管上还残留着上一次射击后的火药残渣,黑色的,带着一丝硫磺味。

    阿泰伸手摸了摸炮管,冰凉的,铸铁的外壁摸上去比他的手掌还冷。

    他弯下腰看了看炮尾的引信孔,里面干干净净,应该是白天已经清理过了,随时可以装填。

    “火药拿来。”

    阿泰低声说了一句。

    旁边的人递过来一个皮袋子。

    阿泰接过袋子,把里面的火药灌进炮管里,又用一根木棍把火药夯实在炮管底部。

    然后他放了一颗铁弹,拳头大的铁球,表面打磨过,在火把光中泛着暗沉的灰色。

    铁弹滑进炮管里,撞在底部的火药上,发出沉闷的咚的一声。

    阿泰从怀里摸出火绒,吹了一下。

    火绒亮起橙红色的光,他用火绒点燃了一根火绳,火绳头上冒出细小的火星,滋滋地响。

    然后他把火绳对准了引信孔。

    他等了一息。

    阿泰听见身后传来装炮的声音,六个人装好了那门短管炮,正在往里面灌火药。

    紧接着是麦有金在喊话,让各队把炮台围墙上的雉堞全部站满,防止有人从外面翻进来。

    然后阿泰把火绳捅进了引信孔。

    引信孔里的火药被点燃了,发出一声嗤响。

    然后是短暂的沉默,像是有人在炮管里憋了一口气。然后炮管猛地往后一缩,撞在炮架的挡板上,发出沉闷的轰的一声。

    炮台的外墙震动了一下。

    阿泰感觉脚下的青石板在抖,灰尘从炮台顶部的缝隙里簌簌往下落,落了他一肩膀。

    “砰”地一声,炮弹飞出去了。

    阿泰隔着射口往外看了一眼。

    炮口正对着港口的方向,但夜色太浓,他看不清炮弹打到了哪里。

    他只能看见港口的水面上有一道白色的浪迹,浪迹从炮台的方向延伸出去,一直延伸到港口深处。

    接二连三的炮轰声跟着响起来,然后是巨大的“咔嚓”声!

    不是炮响,是木头碎裂的响声,咔嚓一声,又长又脆。

    阿泰的手握住了炮管的边缘。

    铁皮还是冷的,但他的手掌已经热了,血泡的伤口贴在铁皮上,烫得他一哆嗦。

    港口那边开始混乱了。

    灯光亮起来了。

    不止一盏,是十几盏、二十几盏。

    灯笼、火把、船上的灯,一下子全亮了,像是有人把一盒火柴撒进了港口的水面上。

    阿泰隔着射口看见远处有一艘大船的轮廓在灯光中凸现出来,船头歪了,像是被什么东西从侧面撞了一下。

    船头的水面上漂着碎木板和缆绳,船上有人喊话,声音又尖又急。

    “打中了!”

    “我们打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