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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48章 猫捉老鼠

    单桅,船身窄得像一条鱼,帆布是一种浅棕色的厚帆布,从远处看跟海水的颜色差不多。

    快船的速度很快,船头激起的浪花很细,在海面上划出一道白色的线。

    它从南边来,正对着船队的方向,越来越近。

    何明风放下望远镜。

    “发现我们了。”

    白玉兰把火铳从肩上取下来,检查了一下药池里的火药。

    “它过来?”

    “估计是过来看看,看完就走。”

    果然,快船在距离船队大约三里的时候减速了。

    它围着船队转了一个大圈,像一只绕着猎物盘旋的海鸟。

    船上的人不多,何明风隐约看见船尾站着一个人,手里也举着望远镜,朝着这边看了很久。

    快船转完一圈之后,没有靠近,没有停留,掉了个头,朝着来时的方向加速离开了。

    它的速度比来的时候更快,船身几乎贴着水面滑行,几息之间就变成了一个小黑点,又几息之后连黑点都看不见了。

    何明风把望远镜收起来,放进袖子里。

    “它回去报信了。”

    白玉兰说。

    “嗯。”

    何明风靠在船舷上。

    “范德维尔现在知道我们来了,具体的船数、人数、船型,快船上的人应该数了个大概。”

    “他知道我们要打满剌加,他知道我们是几千人,他有一整天的时间做准备。”

    白玉兰把火铳挂回肩上。

    “突袭变成明攻了。”

    “明攻也有明攻的打法。”

    何明风稍微沉思片刻。

    “本来想趁黑摸进去,现在看来不行了。”

    “范德维尔会把港口堵死,炮台全部上人,城门关紧,等着我们冲。”

    “正面冲的话,就算能冲进去,也要折不少人。”

    “那怎么办?”

    何明风没有立刻回答。

    他心里飞快地计算着,片刻后转头对白玉兰说:“去叫阿泰来。”

    阿泰来得很快,他正在底舱跟汉斯研究盖伦船的帆索结构,听说何明风找他,丢下手里的绳子就跑上来了。

    “快船来过了。”

    何明风说。“报信去了,我估计范德维尔知道了我们的位置。”

    阿泰骂了一句,用的是闽南话,何明风没听懂,但看表情知道不是什么好话。

    “阿泰,”何明风倒是没有生气,“既然他们知道了,那就让他们知道得再多一点。”

    阿泰愣了一下。

    “大人,你的意思是——”

    “从今天起,船队白天只走半天。”

    “早上走,中午停,下午不走,晚上不走。”

    “在距离满剌加四十里的海面上停着,别靠太近,也别走远。”

    “明天继续,早上走,中午停,后天也一样。”

    阿泰想了想,然后咧嘴笑了。

    “猫捉老鼠,让他们看着我们一天比一天近,但就是不知道我们什么时候扑过去。”

    “他们一天比一天紧张,紧张到第三天第四天,就累垮了。”

    “你去传达,各船都按这个节奏走。”

    何明风拍了拍他的肩膀。“另外让汉斯和彼得准备一下,过两天让他们站在船头上对着满剌加的方向喊话。”

    “喊什么都行,越烦人越好。”

    阿泰笑着走了。

    从那天开始,船队的节奏变了。

    第一天,船队早上走两个时辰,推进了大约十里。

    中午停船,下锚,所有人吃饭休息。

    下午不动,晚上不动。第二天,船队继续早上走两个时辰,又推进了十里。

    中午停船。第三天,早上推进五里之后,何明风下令船队拉出战斗队形。

    前队三艘船排成楔形,后面跟着两列纵队,船帆全部展开,炮位的炮门打开。

    火铳兵在甲板上列队,看起来像是马上就要冲进去的样子。

    船队保持着战斗队形,朝着满剌加港的方向推进了五里。

    五里之后,离港口只剩二十里了。

    港口里的西格利亚炮台看见了船队的队形,炮台上亮起了火光。

    是在点引信准备开炮。

    何明风站在旗舰船头,举起望远镜看了一会儿,然后把手放下来,朝船尾的旗语手挥了挥手。

    旗语打了出去。

    船队减速,转向,散开队形,掉头往回走。

    退了五里,回到之前的位置,下锚,收帆,所有人吃饭休息。

    满剌加炮台上的炮没有响。

    它们准备好了,但敌人走了。

    第四天,何明风又让船队拉出战斗队形,又推进了五里,又退了回来。

    这次推进的距离比昨天还近了一些,离港口大约十八里。

    炮台上的火光又亮了一次,又灭了。

    第五天,船队没有推进。

    何明风让汉斯和彼得站在船头,用西格利亚语对着满剌加的方向喊话。

    汉斯喊的是“范德维尔你出来,我们不打你,请你喝酒”。

    彼得喊的是“你们城里的面包够吃吗?不够的话我们船上有多余的”。

    喊了一个时辰,嗓子都哑了,何明风让他们喝了一碗米汤歇着了。

    第六天,船队推进了四里。

    这次推进的速度很快,从四十里推进到三十六里只用了大半个时辰。

    炮台的火光又亮了,但这次没有很快灭掉。

    炮台上的士兵在犹豫,不知道船队这次是真的冲还是假的冲。

    犹豫了大约小半个时辰,炮台上的火还是没灭,但炮也没有响。

    何明风在三十六里的位置上停了半天,然后退了回去。

    汉斯坐在船尾楼的台阶上,用手揉着嗓子,对彼得说:“我嗓子疼死了,范德维尔那个王八蛋应该也头疼死了。”

    彼得咧着嘴笑。

    “他比我惨,他每天都要站在城墙上看着我们靠近又走远,他每天都不知道今天是来真的还是来假的。”

    “我已经很烦他了,他应该更烦我。”

    何明风从他们旁边走过,把手里的烟荷包扔给汉斯。

    “抽根烟,润润嗓子,明天继续喊。”

    汉斯接住烟荷包,抽出一根烟丝卷起来,笨手笨脚地卷了半天也没卷好。

    彼得接过去,三两下卷好了,点上火递给他

    汉斯吸了一口,呛得直咳嗽,咳完了又吸了一口。

    白玉兰站在船舷边,看着远处的满剌加港。

    港口的轮廓在暮色中越来越模糊,炮台的影子缩成了一团黑疙瘩。

    “大人,你觉得范德维尔现在在想什么?”